事情的經過是這般如此︰
早上我走之後,小黑本來正在乖乖睡覺,突聞窗外一陣啁啾,頓時變得興奮莫名,上竄下跳,嘰喳不已,琴姐令可可拉開窗簾,原來戶外另有一只鷯哥撲騰,同樣興奮,對著小黑輾轉盤旋,高聲歡叫,大概是唱著「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類的愛情歌曲,琴姐和可可一合計,決定將計就計,引鳥入室,遂把小黑連籠帶鳥移至里屋,同時打開窗戶,外面那只小鳥耐不住相思之苦,毅然揮翼跟入,可可順勢關上窗戶,娘倆房中捉鳥如囊中探物,最後有情鳥終成眷屬,兩小鳥在籠子里比翼雙飛,共結連理,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亮亮,小黑到底是男生還是女生?你不說閹掉它了麼?」
「這……已經不重要了,真正的愛情是不分性別的,就算是同性戀,變態戀,生死戀,只要有愛,都可以穿越時空改變一切。」我忽然想到了高峻軒的話。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戳穿自己的謊言。
——小黑並不是由女乃女乃馴服,而是我花了大洋從花鳥市場買來的寵物,買鳥的大哥說已經替我淨身了,當時看它的樣子挺落魄,付了錢我也沒有追究,其實我早該想到︰一只能如此言善道高歌學舌的機靈鳥又怎麼會是個陰陽不調的死太監?
它壓根就是個鳥中韋小寶!
「亮亮,就是它。」可可領我到陽台,指著鳥籠說。
琴姐和楚楚正在給它們換水。
一只嬌小的鳥兒蜷縮著身子,偎依在小黑的翼下,小黑用嘴巴叼起食物,放在它的喙邊,還給它梳洗羽毛,看見我們逼近,立刻頸毛豎起,伸著舌頭示威,發出叫囂的聲響。
這是只流浪的小鳥,從它慌亂的眼神可以看出,它的羽毛干澀,它的食囊干癟,它的左腳上綁著一個精巧的銀環,價值不菲。
這是只嬌生慣養的鷯哥,來自非富即貴的家庭,因為某種原因被放生,細心的主人知道它無法自食其力,希望有人能夠收留它,而腳上那個銀環,就是酬金。
當然也有可能發生不幸的悲劇︰銀環被奪,鳥兒被煮。
它的運氣實在不錯,不但遇上了好心的人家,還踫到了免于腐刑的情郎。
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百年修的同籠關,這當然是種緣分。
天下無雙的緣分。
「阿姨,我想給這位新朋友取個名字。」我對琴姐說。
「說來听听。」
「無雙。」
「無雙?倒是個女孩子的名字。」琴姐點點頭,「可可楚楚,你們覺得怎麼樣?」
籠子的兩只鳥突然朝我叫了起來,友善的歡叫。
「不錯,挺詩意的。」楚楚微笑著說。
「可是萬一搞錯了性別咋辦?」可可說。
「不會。」我捏了一下耳垂,自信地說,「小黑的歌聲優美激昂,無雙的歌聲低沉委婉,兩鳥雖然羽色相同,但在形態方面,小黑頭大而略扁,嘴略粗長,腿肉深紅;無雙頭小而圓,嘴細短,腿色灰黃。如果可以看到泄殖腔,也就是鳥兒的生殖器,雌鳥平坦,雄鳥突起,在突起的頂端還長有束狀的小羽毛,不信可以當場驗證一下。」
「不用了,馬亮說的沒錯。」琴姐當即說,「無雙就是只雌鳥,而小黑是雄鳥,異性相吸,夫唱婦隨,這才是自然和諧的生物陰陽道。」
「亮亮真厲害,幸好你沒把小黑閹干淨。」可可拍著手說。
這究竟是夸我呢還是損我?我哭笑不得。
楚楚彎下腰,仔
細地看著無雙腳上的銀環。
我也湊上去看。
上面刻有一串符號。
ψγχδυζ。
「這是什麼圖畫?扭扭曲曲像蛇一樣。」可可也發現了。
「這不是圖畫,而是文字,希臘字母。」我想了想說。
「哦,那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我只認識第二個是伽馬,經常出現在中學的數學公式里,類似的還有阿爾法α貝塔β歐米茄ω等等。」
「象征著某種意義麼?」可可皺著眉頭沉思。
「別想了,多半是種裝飾,襯托典雅神秘的味道,就像許多人喜歡穿印有英文字母的T恤,顯得洋氣。」我隨口說。
「亮亮,希臘字母和英文字母之間有聯系麼?」
「應該有的,不過我才疏學淺,暫時不能給你滿意的解答,你最近挑燈夜讀英語,我已經無法望其項背了。」我望著她認真的表情,由衷地贊嘆。
泉水在前進中活力倍增,人因為學習而美麗非凡。
「那就下次再說,開飯了。」可可嫣然一笑,拉住我直往餐廳跑去。
晚飯同昨,簡單解決,琴姐主動留下要求和力哥一起清理殘局,自稱適量勞動有助于消化,並吩咐楚楚照顧小黑和無雙的飲食,留下我和可可無所事事,只有打道回房。
「媽媽是怕姐姐沉溺于網路,累壞了身體,特意讓她喂鳥的。」可可附在我耳邊說。
「哦,那由我趕緊去霸佔電腦,這樣就算楚楚喂完了鳥,也無法上網了。」
「不行,你得陪我看會兒書。」
「可是我沒書可看啊,電子書行不行?」早知如此,該把《黃家駟外科學》扛來,如果能上網,說不定還能踫到光而不棍兄,探問一下近況。
「不行,沒書看你就想故事,今天可才是第一夜哦,任重道遠啊。」
「這就開始了?……讓我構思一番。」我的頭一下子就大了。
「如果沒有故事,用笑話代替也可以。」
「不行。」我學著她的口氣說。
「為什麼?」
「我的笑話太好笑,還是止不住的那種,大學時候有個室友,進來的時候瘦骨如柴,前胸貼著後背,畢業時卻有六塊傲人的月復肌,都怪我每天晚上給他講笑話,笑得他肚子抽筋,久而久之,就練出月復肌來了。」我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可可笑彎了腰。
「你看你看,又來了吧。」我扶起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真好笑,但是我不怕。」
「我怕啊,女孩子身上長六塊月復肌,成什麼樣子?」我板起臉。
「那你再給我講一個優美動人的故事,舒緩一下月復肌,不就沒事了麼?」
「你這樣可有嚴重坐地起價的嫌疑。」
「說嘛,亮亮,女孩子身上長月復肌,真是不好看的,剛才你已經讓我笑痛肚子了,可要負責的哦。」她挽著我的胳膊撒嬌。
「可是我實在不擅長講故事,好端端的情節從我嘴里出來就是種糟蹋,小時候女乃女乃講的民間傳說也忘得差不多了,要不你給我提個頭?」
「剛才你沒有把玫瑰最重要的功能說出來,現在就把它補補全,算你通過。」可可想了想說,「但這只是今晚的任務。」
「我知道,還有一千夜嘛。」我拍了拍腦門,「玫瑰……有了。」
「這麼快?快點講。」可可興奮地將我按在床沿上,自己端了條椅子坐在我的對面,兩只眼楮撲閃撲閃地望著我。
「這是個古老的故事,發生在距今三千五百四十四年前的中國,佛祖的眾多徒弟中有著這樣的一對男女,男的性格熱情,叫***人,女的性格溫柔,叫做情人。」伴隨一聲清脆的咳嗽,我便開始說書了。
可可的眼楮更亮了。
「一天,他們研究佛理的時候,在小山中發現了兩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因為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花,他們都很好奇,男的想去摘來看看,一不小心被花刺傷到了手指,鮮紅的血立即流了出來,女的見了很心痛,捧起他的手,不經意間流下一滴眼淚,和那一滴鮮血同時掉下,分別掉在那兩朵鮮花中……」
「他們都是虔誠的信徒,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他們微笑地分開了,男的走向天上,女的走下地底,再後來他們都有了更好的名字……男的把名字變為月老,他希望自己能夠永遠記住那個女子,他的工作就是讓一對對情侶記得彼此,用他手中的那一條小小的紅線,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一條條小小的紅線其實是他的一滴滴鮮紅的血;女的把名字變為孟婆,她希望男的忘記她,她的工作是熬湯,就是俗稱的‘孟婆湯’,用她的一碗碗孟婆湯讓一對對的傷心人忘記彼此,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一碗碗孟婆湯其實是她的一滴滴的眼淚……」
「愛人和情人踫到一起,造就了愛情,需有鮮花見證,所以那兩朵花都是愛情之花,他們離開後,開出來的花一朵是紅色一朵是白色,紅顏代表熱情的愛人,白靜代表溫柔的情人,但它們有著共同的名字——玫瑰花。」
「原來玫瑰花的來由竟然是這樣淒美。」可可猝然動容,臉上有惋惜的神色。
「月復肌放松了麼?」我笑著問她。
「嗯。」她點點頭,「他們太可憐了,亮亮,以後你還是給我講笑話吧,听著心里難受。」
「傻丫頭,這些故事都是後人杜撰的,純粹是飯後茶余的談資,別當真。」我模著她的腦袋說。
「可是我還是難受。」她嘟著嘴巴說。
「是我不好,講這麼不吉利的故事給你听,我送給你的玫瑰花可不是這個意思,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天上地下,永不分離!」我緊緊摟住了她。
她在我的懷中輕輕顫抖。
「不用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書別看得太晚,明天我們還要去見一個人。」我深吸口氣,柔聲地說。
「我們?」她抬頭看著我。
「是的,非常關鍵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