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起初我只是覺得肚臍眼周圍有些脹悶不適,還以為是睡前進食胃負荷過重之故,並不在意,只是取了個半臥位,用手輕輕撫慰改善胃血循環。
誰知不多時,脹悶變成隱痛,仿佛有只手在月復中攪拌,我明顯感覺到腸蠕動漸漸亢進,痙攣的腸環僵硬勝鐵,頂起月復壁如蛇行皮下,從左上月復翻滾到右中月復,又從右中月復轉移至右下月復,繼而以大浪淘沙的勢頭馳向上月復,左月復、左下月復、直搗盆底直腸!
不妙,一股**辣的液體刺激著肛門,昏暗中有種烈日灼傷的感覺,腦海立即劃過一線靈光︰中招了!
訓練有備的職業素質讓我不致慌亂,當下以 尾神經控制住肛提肌,踮起腳尖,用收臀運動繃緊肛門括約肌,以標準的芭蕾舞姿躍下床鋪,披上白大褂寸步移行,挪向洗手間。
每一步都是挑戰,自我極限的挑戰,每一步都是爭斗,人性和獸性的爭斗。
我深深地知道︰作為一個文明人,是不能隨地大小便的。
——但,作為文明人,是要付出沉重代價的,因為出口不暢,受刺激的腸段變得更加瘋狂,不斷地涌動,意欲沖出障礙,沖破約束,我不得不彎下腰,一手扶牆,一手按月復。
月復如刀絞,汗如雨下。
終于,在腸腔壓力高于括約肌壓力之前,我如願以償地坐上了馬桶。
「唰!——」以下情景過于污穢,自動刪去500字。
……五分鐘之後,當我做完清理工作,哆嗦著兩腿顫巍巍地站起來正要系上皮帶之時,咕嚕嚕,那熟悉的旋律又來了。
意猶未盡,正是︰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茫茫人海,狂風暴雨。
什麼都不要說了,褪下褲子繼續。
一瀉千里,萬馬奔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內存已經排得一清二空,還透支了不少,坐在馬桶上站也站不起來,月復痛仍是陣發不斷,但光打雷不下雨,估計現在是重度月兌水加月兌肛,照這樣下去,離休克也不遠了。
一夜五次郎的最高境界,在向我招手。
我感到血管正在慢慢干癟,身體在慢慢變冷,剎那間天旋地轉,眼冒黑星。
想不到啊想不到,出師未捷身先死,這五谷輪回之處竟會是我英雄埋骨之所!
「僕!」我听到腦袋撞擊地面的聲音。
不錯,我听得很清楚,那是我自己的腦袋,真真切切,有錐心的疼痛為證。
但我並沒有休克暈倒,這是我故意的。
躺在地上,就可以消除部分血液的重力做功,促進下肢的回心血量,保證大腦的血氧供應,讓我維持幾分鐘的清醒打一個急救電話。
因為我實在不想以這樣一種姿態溘然仙逝。
閑話少說,救人要緊。
很快,急促的腳步伴隨金屬踫撞的聲響來到門口,馬上,一個白衣天使拿著一串鑰匙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小清,還是小清,今晚後夜班的值班護士。
「大哥,你怎麼了?」小清雙膝跪地,搖晃著我的身體焦急地呼喚。
現場急救第一條,判斷患者的神志。
我點點頭,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床鋪。
「扶我上去。」這就是我的意思。
我之所以說不出話,那是由于打完電話之後我又以莫大的毅力堅持著擦淨了拉上了褲子,因為我時刻記得我是個文明人。
幸好小清的力氣不小,加上我已被榨干,身上沒四兩干肉,飄飄然我就躺在了床上。
急救第二條,維持氣道通常,我能自主呼吸,這道工序就免了。
第三條,開放血管,保證循環。
正點。
我做了一個手勢,小清就明白了,畢竟是合作了無數次的好同事。
1000ml的林格氏液,分兩路,左右開弓,從我的雙臂直線輸入。
月兌水糾正,血壓恢復,于是我又活過來了。
當然,病因還沒解除,危險尚存,但至少我能夠講話了。
「小清,再給我拿兩瓶葡鹽水,放四克氯化鉀,再加一支慶大霉素和654-Ⅱ針。」我低沉地說。
「大哥,鉀太多了,對心髒有毒性,我不能听你的話。」小清搖搖頭說。
「誰說靜脈輸入?太慢了,我要口服。」
「哦,這也行啊,可是很難吃的。」小清皺了皺眉頭說。
「沒關系,連白蘭地這麼難喝的東西我都能咽下去,這不算什麼。」
小清轉身就去拿液體,又被我叫住︰
「病人還太平麼?我暫時沒事,你先搞定他們。」
「他們現在都比你好多了,我有個實習同學跟著,不會出事情的。」小清說。
哦,那我就放心了,若無外患,必有內憂,這是我們值班的行內規律,本以為今晚可以太平無事,打破這個怪圈,不想內憂竟是來自口月復之災。
這一拉,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拉得爽,拉得透,拉得風起雲涌,豬羊變色,拉出了我馬某人的氣概和風貌!
算了,別自欺欺人了,先把小清拿來的藥水喝了再說吧。
真的很難喝,又麻又澀,又甜又咸又有點苦,說不出啥滋味,但比剛才月兌肛的滋味又好多了。
就當是清腸吧,排除毒素,一身輕松。
腳還有點軟,相信補充了電解質之後,馬上就會改善了,至于預防性地腸道感染,一支慶大霉素足以勝任。
「大哥,是不是什麼東西吃壞了?」小清給我絞了一條熱毛巾。
「應該沒有,今晚東西是吃多了點,但都還潔淨的。」我把毛巾捧在手上,仔細回憶。
可能是豬油炒飯,可能是半瓶酸女乃,也有可能是鮮肉餃子,都已經隨著一江糞水向東流了,死無對證,莫再提,莫再講,興師問罪起來,豈非辜負了可可一片苦心?都怪我賤命一條,無福消受美人恩,賤嘴一張,口無遮攔留病根。
病根?我的心中一凜,不禁神色黯然,黃教授的話語映上心頭。
「小清,你還記得我媽麼?她年輕時也有這病。」
「啊!你說阿姨——那你——」小清忽然抓住我的手,渾身一抖,又趕緊放開,「大哥你不要亂說,你別嚇我,你不會的……」
她的眼圈迅速發紅,淚水在里面打轉,努力咬著嘴唇,終于把頭轉了開去。
我發現是我自己多嘴了,干嘛要把金氏胃病的事情告訴小清呢,她又不是我的什麼……人,連可可我都不讓她知道,可是我又是那麼自然地說了出來。
「哈哈,小清,瞧你想哪兒去了,拉肚子嘛,每個人都會有的,哪本教科書上說胃癌和月復瀉有必然關聯了?大哥跟你開玩笑的,想博得你一點同情而已,是我不好,玩笑開大了,拿著,你先擦,我還沒用過。」我把毛巾遞還給了她。
「真的?你可不要騙我,我只有你一位大哥。」她止住抽泣,認真地看著我。
「不會,不會……」我趁她擦臉的工夫,偷偷背過身去,狠狠地揉了揉眼楮。
該死的胃病,可要給我老實點,允許你癌變,但期限是80年之後,黃教授說我命中自有貴人相助,貴人啊,你又在哪里?不會是給我做個全胃腸移植,或者把我變成蓋世無腸男吧?那干脆讓我拉拉死算了,我可不想可可跟著我活受罪。
「小清,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我拔掉手上的針,靠在牆上靜下心來說。
「什麼事?大哥。」小清見我如此正經,有點緊張。
「讓你爸暫時不要出院,而且明天叫你媽也住進醫院,陪他避避風頭。」
「為……什麼?」小清睜大眼楮問。
「有人盯上你家的釀酒秘方,準備對叔叔下手,外面太不安全,醫院里有保安,有值班醫生,相對好些,而且我會叫安娜加強防範的。」
「我們報警吧。」小清面有憂色。
「現在只是推測,沒有確鑿的證據,無法立案。」
「那我們等證據確鑿的時候再報警好了?」
「不行,那樣一切都來不及了,我們不能給他們這個機會!」我一想到玻璃吳的可怕遭遇和高峻軒的丑惡用心,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大哥,那怎麼辦?」
「以守為攻,隨機應變。」
「嗯,大哥,我听你的,明天就讓媽媽搬到醫院里去,我先出去了,同學好像有事,你如果還有不舒服再叫我好了。」
我點點頭,看著她不安地離去,一陣陰影籠罩上我的心頭。
我知道,以守為攻是遠遠不夠的。
高峻軒就像是一條岩縫里生存的毒蛇,沒有人再比他更通曉守攻之道,隱忍之術,你不動,他會永遠陪你玩下去,但只要你一有松動,他給你的,將是
致命的毒牙。
對待這樣的敵人,只有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