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當然是知道了，但像我這樣老實本分的人又怎會使用如此無恥的「暴力手段」呢，再說前車之鑒尚在，力哥和可可已經嚴重警告過我不許再搞人情賄賂，如果故伎重演，煙酒上陣，恐怕只會起到副作用，而且顯得太見外也太俗套了。
所以我特地準備了一件秘密武器。
據不完全統計，它涉及面廣，殺力強，作用時間持久，可謂名副其實的大殺器，估計很快就會引起聯合國的重視。
投放的時間，就在今晚。
今晚回「家」。
突然多出了一個家，說實話，這種感覺——盡管早有日日夜夜的思想準備，久違的緊張還是漫上了心頭，就像——少女懷春的騷動。
「叮咚」，我在樓道中深吸口氣，按下了門鈴。
「進來，門開著呢。」應聲的是可可，還有拖地板的聲音。
定楮一看，果然是木門虛掩，門內俏影晃動。
「我不好意思，你來接我一下吧。」我對著門縫輕聲呼喚，心如鹿撞，踟躕萬千。
「啥不好意思的，什麼時候變靦腆的？」放下拖把，丫頭穿著拖鞋出來了，甜美的笑容掛在臉上，雙眸撲閃，粲然若星。
「親愛的，想死我了！」我一把抱住了她，舉頸看了看客廳，好像沒人，正要狠狠地親一口，卻被輕輕推開。
「這像是不好意思的人麼？對面有人看著呢。」可可紅著臉，嗔笑著說。
「不管，我已經好幾個世紀沒看到你了，真是想煞愁腸，望穿孤的蛤蟆眼了。」
「什麼啊，才一天而已，夸張了吧。」
「才一天麼？可是……」
「別可是了，你那麼忙，一天工作25小時，一個禮拜上8天班，自然沒工夫把我放在心上。」丫頭扭過頭，嘟嘴說。
我扳了扳手指，在這大約一天半的歲月中，米白，傅凡，王福兒，龍翔雲，護士長，葉舟陸續交替出現，趙沖，梁親親，易莊諧，陸高遠還有諸位潛水的科主任相繼隆重登場，讓在此期間的我喝了一頓酒，割破了一只手，主刀了一台手術，參加了一場異彩紛呈的全院大討論，同時領教了談之色變的蛆療術，神鬼莫測的變臉術，若不是老易提醒我準時下班，我都不知道還會發生些什麼事。
天上一眠，人間已千年，難道這里就是天堂，我和可可一天未見，紅塵中竟然發生了那麼多變故，彈指回神，恍若隔世。
幸好我還記得和可可有個約定，關于家的約定。
「對不起，可可，我不是來了麼？」我愧疚地望著她的眼楮說，「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
她點點頭，笑意淡淡倦倦，有種女人的幽怨，稍縱即逝。
「嗯，那快進來吧，爸爸媽媽姐姐都等著你開飯呢。」她拉開門，大聲地說，生怕別人听不見。
「可是我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呢。」我抓著頭皮就是遲遲不肯邁步。
「你怎麼了？不用罰站的，乖乖的快進來，再不听話可要生氣了。」她似乎覺察到了異樣。
「我斗膽不是一個人前來的。」我低著頭，小聲地說，「丫頭你不會怪我吧。」
「怪你干嘛，帶了朋友麼？一起進來好了，人呢？」
「是個朋友，但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麼？」可可奇怪地問，兩只大眼楮開始朝我身後探望了。
「是一只鳥，請看！」我笑嘻嘻地提出鳥籠，放在她的面前。
「你好，丫頭。」空中忽然傳來第三個聲音。
像女人，又像男人，聲音婉轉，清脆欲滴，調皮嘹亮，饒有情味。
可可嚇了一跳，捂住嘴巴大叫︰「還說不是人？」但立即就明白了。
「啊，這是只會說話的鳥啊，好聰明，好漂亮！」
「好聰明，好漂亮，好丫頭。」鳥又開始說人話了，烏溜溜的黑眼珠滴滴直轉，一點都不懼生。
「真可愛，黑亮的羽毛，就像美麗的禮服，狡黠的眼楮，就像成精的珍珠，亮亮，這就是傳說中的八哥麼？」丫頭跳起來就要捧住鳥籠，坐在地上用手指逗玩小鳥橙紅色的小尖嘴，側首而視，人鳥四目相接，再也分不開了。
小鳥竟似听懂人語，听到夸獎，精神百倍，上奔下竄，歡騰跳躍，嘰嘰喳喳興奮不已，伸縮著腦袋飛快地輕啄可可的小手，左一句「你好」，右一句「丫頭」，好不熱鬧。
「哈哈，小黑很喜歡你嘛，看來很投緣，那我就放心了。」我笑著蹲子，撫模著丫頭的腦袋。
「謝謝你，亮亮，以後你不在的時候我也不會很寂寞了，小黑會陪我聊天的，小黑乖，姐姐給你好吃的。」可可開心地拍起了手。
「不用謝，這可不是給你的。」
「啊，那是給誰的？」可可霎那神色黯然，滿臉委屈的樣子。
「這是給阿姨的一點小小心意，麻煩你幫我送送過去，那我就不會不好意思了。」說完，我大模大樣徑直入內。
「壞亮亮，臭亮亮，氣死我了，小黑，我們以後別睬他。」
「壞亮亮，別睬他！」學壞容易學好難，在這一點上，看來鳥跟人也沒什麼差別。
靠，好個小黑，重色賣主，幸好我有先見之明，早早地將你淨了身，六根清靜，免去諸多是非，善哉。
「小馬，快點來幫忙，呀啊，燙死我了。」力哥歪著嘴巴哇哇大叫，從廚房里沖出來。
好家伙，手上的大鍋仔簡直趕得上鴨狗缸了，這種又燙又重的器皿要沒有數十年的鐵砂掌功夫，根本不能輕易觸踫，否則這雙肉掌就算是廢了，還省了一對奧爾良雞翅的費用。
力哥有難，豈能見死不救！雖然我也沒練過鐵砂掌，但身為一位外科醫生，隨身不帶上幾塊紗布怎麼也說不過去，情急之下，掏出來墊在掌心就派上用場了，再一次體現了紗布無堅不摧無微不至的萬能使用性。
原來是黃豆骨頭煲，熱氣被浮油遮住，只好從碗壁傳導，不出十秒，恐怕紗布也要灼手了。
不敢怠慢，乾坤大挪移，快速挪向餐桌！
「好身手！接招！」
什麼，還有？沒搞錯吧，力哥，拜托你憐香惜玉一點好不好，小婿可只有一條小命，經不起你這般折騰的，抬頭一看，數條棍狀的紅色物體從天而降，再說半句牢騷的話，就要被砸中天靈蓋了。
間不容發，咬緊牙關，猛一運氣，手中的骨頭煲便騰空而起，紅色長棍——哦，是剛出爐的香腸，眼看就要撞到腦門，雙手閃電般東抓西攬，將它們束成一捆，夾于肋下，當然也是滾燙滾燙的，不過隔了哪麼多層衣服，發膚倒也未曾損傷。
不過別高興的太早，上拋的骨頭煲已經開始自由落體了，還沒等我算出落地速度，便即將直擊面門，只要輕輕地親密接觸，鼻骨骨折+深二度燙傷+輕微腦震蕩那是免不了的，比起這個後果，手掌受點皮肉傷就可以忽略不計了，畢竟那里的皮比較厚，縱是如此，我還是往掌心吐了滿口唾沫，然後毫不猶豫地拍向熱氣騰騰的碗身，一招移花接玉，勢能轉化成動能，骨頭煲改變了方向，晃晃悠悠往餐桌飛去。
「 當」，鍋仔著陸，整個桌面都搖動了一下，所幸沒有造成什麼人員傷亡，至于我肋下的那些香腸當然是不可避免地污染了我的男人味，功過相抵，剛好扯平，但回想方才的每一秒，猶自心驚肉跳。
「馬亮，你好厲害，一滴湯都沒有濺出來呢，媽，你也看見了，這下相信我的話了吧，上次馬亮就是這樣救人的，輕而易舉奪下我手中的刀。」
這時候我才看到餐桌上已經坐了兩個人，楚楚和琴姐。
不會吧，想知道我的底細吩咐一聲就行，現場給你們免費練上幾手，何必連累美味的骨頭煲和無辜的大香腸呢。
「小馬快坐，飯燒焦了，把香腸拿出來我好加點水，你沒事吧，我可沒想要考驗你的意思。」力哥捧了個托盤，陪笑著說。
好大一個托盤，托盤上琳瑯滿目，都是珍饈，別說一鍋骨頭煲，就是把整個鴨狗缸放在上面都沒問題。
現在才拿出來，還說沒有考驗我的意思，你說我會相信麼？
我相信。
既成事實，我不相信又有什麼用？
最主要的是，我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點自信的，這小小的考驗如果能難倒我，就算不在這里出丑，遲早也要被瑪麗姐逐出師門。
琴姐，這下你總該滿意了吧。
「哼，像個大猩猩，難怪那天——」她下意識地模了模額頭，臉色一沉，忽然不說話了。
楚楚和力哥一愣，不知道什麼意思。
但是我懂，那天就是我們初次相遇的晚上，我撞傷了你的額頭，應該很痛吧。
完了，吃力不討好，偏偏揭起了傷疤，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下可打成死結了。
楚楚和力哥大概已經覺察到了異樣，可是面面相覷，想幫忙，又不知道說什麼。
尤其是力哥，拼命向我眨眼。
放心吧，力哥，我會手下留情的，不會再刺激琴姐，不會讓楚楚和可可知曉那些不該公布的真相。
哪怕我真的變成一只大猩猩。
可是琴姐，能不能讓我像對母親一樣待你，請你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好不好？為什麼你的眼神總是那麼冷漠，充滿防備和敵意，讓我望而卻步，不敢親近，讓我的所有熱情在瞬間結冰。
沒有你的大力支持，權威認證，我和可可之間的幸福生活將會埋下一顆可怕的種子。
終有一天，會結出惡果的！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天上傳來一個救命的聲音。
「臭亮亮，大猩猩，不害臊，難為情。」
不男不女鳥嬌嬌，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
致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