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 情瘦醫生Ⅲ(四九)

作者 ︰ my16476076

我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一伸脖將水倒進煙火繚繞的喉嚨,胃腸抽筋,寒戰上頭,意識也因此快速恢復清醒。

龍翔雲現在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給我,非常時期,必定有非常嚴重的事情發生。

ICU全科被端,他的牽連在所難免,我是他的介紹人,多少總要負點責任。

更何況,龍翔雲是我的兄弟。

憑這一點,就已足夠,或許,我能給他些幫助。

強忍頭痛,背靠牆壁我接起他的電話。

他喝醉了。

吐字不清的大舌頭,直不楞等的拖聲腔,還有一種近乎哀求又似無賴的邀請。

邀請我過去喝幾杯。

他的周圍充滿了嘈雜的聲響,但是我還是依稀听清楚了地址。

銀川路,蜀國巴衣。

他真的是愛上了川菜,那麼正在喝的應該就是辛辣強勁的四川大曲酒了。

我披上外衣,打開房門,冷風撲面,皮膚驟然緊縮,深吸口氣,左上月復胃區竟有些隱隱作痛,仿佛有塊寒冰沉于胃底無法融化。

火熱的身體果然還是不宜飲用冰冷的茶水,得添個保溫杯了,我想。

抬望眼,天上稀稀拉拉的星光,襯著月亮更圓更亮,也更冷。

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出租車內打著悶熱的暖氣,我卻感到周身陣陣寒冷,眼皮發沉,四肢乏力,腦門酸脹,昏昏欲睡。

希望事情不要太復雜,早點結束,早點回去睡覺,明天還有兩個手術呢。

「小伙子,你的臉色很難看,這麼晚還要出去應酬啊?」好心的司機關照我說。

「不要緊,跟朋友商量點事,好像到了,就是那個店,這邊停吧。」

「等等,我調個頭把你送到門口,外面風大,一冷一熱,很容易著涼。」

「多謝師傅,給你錢,再見。」

一下車我就打了個噴嚏,趕緊跑進店內,鼻黏膜來不及冷縮熱脹,又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眼淚鼻涕在臉上縱橫,幸好迎賓小姐已經遞上了柔軟雪白的面巾紙。

「先生,有定桌麼?」

「有,我自己上去吧,咦?一樓的客人都跑哪兒去了,怎麼光有菜不見人啊?」我指著那些空桌發問,有些吃了一半,有些還只是動了幾筷。

「呵呵,都去看節目去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先生你快去二樓大廳,變臉開始了。」小姐笑著說。

「莫非就是驚世駭俗連劉天王都傾慕不已的川劇傳統絕活變臉!」我頓時悚然動容。

川菜咱吃得多了,變臉咱可只听說過從沒見過,當然吳宇森拍的那部不算。

「是啊,今天請到的變臉大師王道正的嫡傳弟子,絕對正宗,不容錯過哦。」

這個主我知道,每個行業都有泰斗級別的寥寥數人,他就是,據說可以在短短的3分半鐘里,陸續變幻出綠、藍、紅、黃、棕、黑、白、金等八張臉譜,在國際上享有盛名,變起臉來可比翻書迅速多了,又準,又快,又帥,又美,就像實際生活中人們使用家庭電器那樣,一個按鈕就是一張臉譜。

名門無虛貨,既然到此一游,就算沒人請喝酒我也要厚著臉皮佔個位置看先,管他正不正宗,好歹見識過了就算沒白活。

這一想,周身的不適竟似不覺,笑著向服務員小姐致謝,踉蹌著腳步就奔了上去!

得得,鏘鏘,得,鏘令鏘!

還沒見到大變活臉,這原汁原味的川梆子就充耳而至,接著是咿咿呀呀的唱調,好家伙,連舞台都搬來了,看來是正宗的錯不了。

再听下去,不對啊,怎麼哥們的聲音這麼熟悉,背景音樂也變成了西洋打擊樂器的旋律,這不是零點樂隊的光頭周曉鷗麼,張著嘴巴在那兒唱︰「祖先的玩藝傳到今天,生旦淨末丑樣樣齊全,花臉的臉譜千姿百態,武生的打斗最是精彩;古老的說唱有板有眼,陰陽頓挫融在期間,青衣的水袖似仙女下凡,小丑的功底他最是全面;啊……啊……啊……」

那兒當然是播放機中的CD,否則人家每天大老遠地跑來唱一首歌也不方便。

台上站著個大花臉,不知是哪朝哪代的英雄好漢,穿鎧甲、戴頭盔、頭戴雁翎,腰扎飛虎旗,擺著眾多招牌pose,在西裝革履長套短裙的現代人士中搔首弄姿。

不禁啞然失笑,看來也是個噱頭,民俗文化和經濟效益掛鉤,吸引觀眾,招徠顧客,不得不佩服老板的斂財頭腦,這王道正的嫡傳弟子,估計連他自己都不認識,就像現在碩士博士生導師,手下帶了好幾百個學生,誰記得誰啊。

吃不到豬肉看豬跑也算過過干癮,要求不必太高,畢竟咱也不是專業級別的,老百姓嘛,湊湊熱鬧,有個裝模作樣的架勢就行了,反正也看不出破綻。

話雖這麼說,台上那個大花臉的活倒也不是紙糊的,翻跟斗、踢旋子、跑過場、耍花槍使得有板有眼,虎虎生風,有道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流多少淚出多少汗,有多少心酸多少感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千萬個故事唱在里面,若不是困于生計,誰願意下放人格,賤賣技藝,不過換個角度想想,以這種雅俗共賞的方式將民族的瑰寶飛入尋常百姓家,也不失為一種深遠的傳播形式,藝術嘛,本來就應該大眾地流行才有生命力。

閑話少說,只听見得鏘一聲,大花臉豁然轉身,再回首,金雞獨立沖天式,大花臉已經變成了大紅臉,台下喝彩聲起,掌聲雷動,當然這肯定是最簡單的,漸入佳境才有看頭。

果然,他不再轉身掩飾,只是伸開五指在額頭上一抹,大紅臉又成了青面獠牙的鬼面。

出手如電,匪夷所思!

大家每個人都瞪大眼,也知道他的手上有機關,但就是看不出!

也就是說,他的速度超越了眼球的分辨極限!

喝彩不停,掌聲不斷,我發現不知何時起自己也在拍手叫好了。

演員在舞動的熱情氣氛下,更加得心應手,揮灑自如,伏地抬頭可變臉,甩手飛腿可變臉,嬉笑怒喝可變臉,眨眼挫眉可變臉,怪誕猙獰的面相變化表現出人物內心不可名狀之律動,驚恐、絕望、憤怒,凡是情感波折、內心激變之處,變臉皆恰到好處地及時詮釋。

人聲鼎沸,來者如潮,眼看二樓大廳漸有爆棚之患,就在大家覺得快要達到**的時候,音樂忽止,表演忽停。

眾人驚詫,放下拍得興起的手掌,正欲嘆意猶未盡,準備悻悻而散,卻見那個演員招了招手。

向人群招手,所指之處,不偏不倚剛好是我。

「這位壯士,好生面熟,可否上前數步,賜教與某家。」

我定楮一看,好嘛,這回他又變成了黃面長須的大漢,面如淡金,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儀表堂堂,一身金色鎧甲,手持雙 ,相貌甚是威武。

這下我可看清了,這不正是隋唐演義中馬踏黃河兩岸, 打三州六府,威震山東半邊天,神拳太保好漢秦瓊秦叔寶麼,小時候的評書不是白听的,原來還有節目,姑且配合一下。

于是我振了振疼痛的嗓門,朗聲應道︰

「二哥,這廂是你的結義兄弟赤發靈官單雄信啊,多年不見,真是想煞小弟了,快點牽馬入莊,待小弟為兄長洗塵,共飲三百杯!」說著我便奔上前去。

大家都笑了,秦叔寶和單雄信的結義故事早已流傳古今,深入民心。

「賢弟,真的是你?愚兄這不是在做夢吧,快點坐下讓愚兄瞧個清楚。」秦叔寶拉住我的手,喜不自勝,我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閃爍著淚花。

都說人生如戲,戲又何嘗不是人生?

「二哥——我想你。」兄弟高義燭千古,我哽咽著,忘記了自己究竟是誰,終于忍不住蹦出了一句後現代主義台詞。

得兄弟如此,雖死何憾!

秦叔寶緊握住我的雙肩,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模他的臉。

白衣劍膽英雄志,幾回醉來幾回痴,江畔危崖花猶在,誰記鮮衣怒馬時。

踏遍山水,歷經風霜,看破紅塵,散盡功名,你還會是我的兄弟麼?

得鏘——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踫到那張神奇的面具之時,黃面長須消失彌蹤,映在我面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卻是真實的面孔。

演員的本來面目。

他沖我笑了笑,然後向還沒回過神的觀眾們揮揮手。

演出結束,大家一哄而散,對方才的表演贊不絕口。

陌生的演員走過來,輕輕地握了握我的手,說了聲「謝謝」,然後擦肩而去。

我怔怔地站在舞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伏。

對我而言,演出卻似剛剛開始。

演義中的秦瓊功成名就封妻蔭子,活得很好,單雄信卻戰敗被俘,寧死不降,被砍了腦袋,死得很慘。

這兩個都把兄弟義氣看作勝過性命的漢子,結局卻是如此迥異。

這是宿命麼?

&nb

sp;今晚,在這個舞台上,我意外地客串了這麼一幕。

這是巧合麼?

我的眼角已濕。

驀然回首,發現龍翔雲正坐在燈火闌珊的角落,靜靜地看著我。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情瘦醫生最新章節 | 情瘦醫生全文閱讀 | 情瘦醫生全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