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重要人物赫然正是這兩天一直追隨並關照著我的胖阿姨。
她的全稱︰年幼時受過心理創傷年輕時飽經滄桑如今正罹患更年期綜合征的郁悶婦女。
補充診斷︰**腺小葉增生。
主要癥狀︰陣發性烘熱、出汗、胸悶氣短、心悸、眩暈、血壓忽高忽低、易激動、緊張、有時憂郁、伴有明顯的焦慮、自責自罪、疑病觀念,但智能良好。
治療方法︰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該馬上撿起那束花誠心誠意地送上前去。
「阿姨您好,初次見面,冒犯之處,多多包涵。」
此中真意,我相信她听得懂。
因為我還知道她肯定還會假裝從沒見過我,決計不會把真正的第一次見面捅出來的,否則門診的時候就不會無緣無故裝作素昧平生相安無事了。
那就抹去前嫌,把這一次當作第一次,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情,肯定與她的原發病有關。
我隱隱感覺到這是一種棘手的疾病。
遠非更年期綜合征那麼簡單。
她很痛苦。
高明的演技下面掩飾的是一顆支離破碎不可自拔彷徨的心。
「你就是小馬?你好。」她眼角微攏,很快又舒展開來,漫看了我一眼,伸出手來,輕輕接過百合,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好幾口,然後抱在胸前,笑著對我說︰
「謝謝,花兒很美,我很喜歡。」
百合潔白,植株挺立,葉似翠竹,沿睫輪生,花色悅目,狀如喇叭,散出隱隱幽香,端莊淡雅的芳容確實十分可人,宛若雲裳仙子出塵入世。
花在人手,花過人頭,人面隱約在花枝綽約中。
眼前哪里是見人就罵的潑婦,盡管還是那麼胖,還是那種普通的裝束,但此時此刻那種姿態,那種儀表,那種神情,那種氣質,讓人想到的只有兩個字。
優雅。
我明白了。
所以我笑了。
想通了最關鍵的一步並得到印證,那麼所有的離奇古怪也就不攻自破了。
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我能解開她心中的那個結,還怕她不以身相許?不對,是把可可以身相許。
當然此去征途多艱難,這個女人,必定是這一生我最難對付的對手。
我不急,我打算用一輩子的時間為她療傷。
「想不到阿姨竟然這麼年輕,令花容失色,為你傾倒,我差一點要月兌口而出叫姐姐了。」我厚著臉皮為剛才的失態圓個場。
「她爸說得沒錯,小馬果真又聰明又機靈,你們坐一會兒吧,我再拌兩個冷菜就可以上桌吃飯了。」她微微一笑,起步要回廚房。
「阿姨,讓我來吧,好久沒有下廚,手心發癢,坐立不安。」我自告奮勇,蠢蠢欲動。
「不用,今天日子特殊,你是客人,讓可可陪你坐會兒,楚楚,倒杯水給小馬。老頭,你來給我幫忙。」她的語氣含有一種天然的威嚴,讓我不敢造次,只好乖乖地就範。
力哥一接到命令,滿臉嚴肅,二話沒說接過那束花,跟著她就進了廚房。
就在那交接的一瞬間,當花兒移開她的面頰,我發現了一處異樣︰
帽沿下她的右額泛著淡淡地青紫!
淤血,水腫,軟組織受撞擊後的正常反應。
雖然很不起眼,但我絕不會看走眼!
因為那是我親手造成的,而我早上又清楚地看到已經痊愈得春夢了無痕了。
可是現在……我的心底冒出一股冷氣!
難不成她還有什麼特異功能,比如說︰變臉?
「你在想什麼?怎麼我覺得你今天從進門開始就不正常。」可可拉著我的手,嗔怪。
「喝點水吧,馬亮,要看電視麼?」楚楚把杯子和遙控器都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我看了看可可,又看了看楚楚,忽然想到了什麼,一字字地問︰
「你們是不是有個54歲的嫡親阿姨叫做吳秀玲的?」
「是啊,你怎麼知道?」兩姐妹異口同聲地驚問。
「我不但知道,而且還知道她和你媽就像你們一樣是孿生的雙胞胎!哈哈。」我一拍大腿,這下徹底明白了,只是沒想到這麼巧而已,我竟然在同一條船上翻了兩次。
「你錯了,笨笨,不是這樣的。」誰知可可一口否定,一棍子把我的完美推理打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