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 情瘦醫生Ⅲ(十七)

作者 ︰ my16476076

「怎麼了你?」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眼,渾身肌肉緊繃。

「不是我,是傅凡。」可可秀眉微攏,似有憂色。

「唉,他能有什麼事?今天都要出院了。」我馬上松懈了下來,慢騰騰地拖著步伐。

「你看了就知道了,快點,人家已經急死了。」可可跺跺腳,眉心更蹙。

踏進門口的數秒鐘內,我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

大凡外科病人在出院時常見的問題,首先是切口,疼痛或者是裂開,通常發生在強烈的咳嗽和用力的大號之後,傅凡是月復腔鏡小切口,不存在月復部張力沖擊的憂患,愈合絕對沒問題,其次是發熱,術區積液和繼發感染都可以導致發熱,傅凡術後三天體溫就開始恢復正常,復查血常規白細胞也在正常範圍之內,本身沒有畏寒的主訴,所以基本上也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些腸道功能紊亂,自覺體虛之類的雞毛小事,經過逐一分析,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情!

許多所謂的病人的疑慮,只不過是缺少醫生一個正確的點撥。

就讓我來完成這個最後的步驟,安送傅凡順利回家吧。

走進房間,我順勢昂首挺胸往前一站,準備給他吃顆定心丸。

可是腰還沒挺直,就立刻低下了頭。

四雙眼楮八道目光從不同角度刷刷刷刷直往我臉上射來,有疑惑,有驚訝,有恐慌,有彷徨。

正對著我的是溝壑縱橫的老臉。

原來傅爸傅媽都來了,打理好了大包小包,怔怔地坐在床邊,似乎被什麼事情嚇壞了。

王福兒握著傅凡的手,手在發抖。

傅凡躺在床上,張著兩張嘴巴。

是的,你沒听錯,我也沒有看錯。

木訥不善言的傅凡確實長了兩張嘴巴。

一張是哭剌剌的厚唇大嘴,一張是笑嘻嘻的櫻桃小口。

小口紅艷溫潤,笑靨可掬,時不時吐出金黃閃亮的口水,大嘴慘無人色,戰栗不止,隱約間發出撕心裂肺的申吟。

發出申吟的嘴巴長在臉上,傾吐黃水的嘴巴長在臍邊。

切口裂開了!

感染,化膿,積液,聚集,然後在出院的這一天爆裂!

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差點撲上去質問它︰

「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櫻桃小口無比可愛,此刻卻讓人看著無比討厭。

每一次傅凡痛苦地挪動月復部,它都微揚著嘴角,似在哂笑。

哂笑我可憐的自信。

偏偏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我忽然想起易莊諧曾說過,月復腔鏡肚臍眼切口,少有問題,但一旦有問題,沒有十天半個月,很難愈合!

中彩票也沒這麼好運氣啊,怎麼就讓我踫上了呢,昨天傅凡說切口發癢,還以為是好事呢,敢情是細菌發酵,算準時機在出院時分讓我的丑一次出個夠。

大意失荊州,大意失街亭,大意失威信,大刀闊斧都過來了,今天卻要栽在這個小小切口上。

真是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要知道老百姓對于手術最看重的就是切口,俗稱刀口,平素沒事就喜歡挺著肚子和病友比誰的刀口長,誰的針數少,對于肚子里面的狀況反而很少在乎,所以切口的愈合程度尤其是平整和細巧直接成了衡量這個手術成功與否的金標準。

照這個標準,我這個手術無疑是「失敗」的,不論是多麼微創的切口,髒兮兮的膿液已經將我的前功徹底覆滅了。

「馬亮,這是怎麼回事?」

「馬醫生,會不會有問題啊?」

「亮亮,你看看……」

大家一起發話,只等我的交代。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總要有人來接手,而且一定要終結這個現象,總不能讓傅凡每天大口對小口。

我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迅速回過身拿來一個換藥碗盤進行實地考察。

碗盤里有紗布鑷子剪刀棉球四大基本刑具,傅凡的肚子立即緊張如板。

「傅凡,不要怕,這只是脂肪液化,常見的術後切口並發癥,主要是營養太好了,切口里面都是油脂,缺少血供,所以難以生長,你是不是吃過鴿子湯什麼的?」我不能否認不良愈合這個事實,就只好用另一個相對溫和的現象來粉飾。

因為真話通常會讓人心驚肉跳,這對于治療是沒有一點好處的。

「是啊,阿姨每天給他炖一個鴿子,說是民間土方,對長切口很有好處。」王福兒想了想說。

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一家子同樣不能免俗,喝什麼鴿子湯,給病人吃還不如給我們醫生補,呵呵,當然是句笑話。

「鴿肉滋腎益氣,去風解毒,確實有不錯的藥用價值,可就是因為被過分擴大化,導致養殖鴿子的商業化,籠子里出來的鴿子都被喂得像油淋雞一樣,膽固醇含量比家鴿要高出十幾倍,吃這樣的鴿肉就像喝油,往往會適得其反,當然不一定就是這個原因,但我確實應該早點跟你們說的,都怪我大意啊。」我盡量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心中思量著對策。

「啊?馬亮,那腸子會不會爛出來?」傅凡臉色發青,咧著嘴叫苦,就算開刀那天都沒見他這麼痛苦過。

「不會,你多慮了,皮膚下面是筋膜,筋膜下面是脂肪,脂肪下面是肌肉,肌肉下面是月復膜,月復膜里面才是月復腔內各髒器,術中每一層都給你縫合過的,我查清楚了,這次問題只是在皮下層,不會影響到里面,等長好了就跟沒發生過一樣。」我一邊解說,一邊仔細打量這個冤家。

這是一個錐形瓶樣的感染腔,瓶頸小,底部大,排出不暢,膿液淤積在內,現在以火山噴發之勢從皮膚潰破,輕輕一踫就會汩汩涌出,看來非用紗布填塞引流不可,否則外面切口長得快,里面沒弄干淨,過幾天又爆出來,那就經久不衰,千年不愈了。

「馬醫生,不會有事吧?」傅媽小心翼翼地問我,一副懊悔不已的樣子。

因為鴿子就是她炖的,此時此刻,她肯定是悔得腸子也青了。

「切口長好了就沒事,伯母,您別擔心,肚子里是安全的,不受影響。」

「那要是長不好呢?」她還是不放心。

長不好?那可是會發散擴大,沿著臍靜脈侵襲月復腔,引起多發膿腫,真的要腸穿肚爛了!

「會長好的,我擔保。」我不想恐嚇老人家,隨手用力一撳,切口現出感染原形,齜牙咧嘴,膿如泉涌。

「救命啊——」傅凡如殺豬般叫了起來。

「沒事沒事。」王福兒抱著他的頭,柔聲安慰,卻也不敢回頭看這個慘象。

可可的臉色越來越沉。

我的心情也越來越重。

我可從來沒看到她這麼嚴肅過。

這等于介紹熟人來買東西,結果卻買了個次品貨,又不能退貨,礙著彼此的情面,大家肚子都不舒服。

當然最不好受當然還是我們傅凡警官。

該不會影響他的人格以至于今後產生虐囚事件吧,那我的罪過可是大了。

「有痛覺是好事情,恢復起來更快。」我趕忙解釋。

「為什麼?」也分不清是誰的聲音了,反正是有問必答,誰讓咱出事情了呢,就算有理,也得低頭三分。

「說明里面的組織還是有活性的,不是**無用組織,只要撐開死腔排盡膿液,創面貼牢,就能自行愈合。」

「那就謝天謝地了。」

「小馬,那是不是還要住好幾天?」傅爸問。

「伯父,我想不需要,只要每天來我這里換藥就行,這樣吧,為了放心,我去問一下易主任,听听他的意見。」我感覺到一個人承擔責任壓力實在太大,需要由上級醫師定神安心。

當然定的是他們的神,安的是他們的心。

易莊諧看到這個場景,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做了和我類似的動作和步驟。

不同的是他的動作更加精致,步驟更加細密。

他用血管鉗伸進膿腔,上下左右慢慢探查竇道,比較深度,廣度,又在切口周圍的皮膚按壓判斷是否另有原發感染灶。

他用剪刀輕輕刮擦創面,仔細觀察肉芽顏色,水腫狀況,又做了月復部觸診,胸部听診。

他甚至還將惡心的膿液放在鼻下深深地吸聞。

然後站起身來神思自若地對他們說︰

「回去吧,每天來換藥,如果滲出多,早晚各一次,會好的,醫院里病菌這麼多,而且都是耐藥頑固的菌株,住長久容易得院內感染,非常可怕,家里吃得好,睡得好,對創口愈合都是有利條件,當然心情也要開朗,這是局部的小問題,不會影響生活和工作,放心,小馬可以順利解決的,需要的只是時間和你們的配合。」

既然易主任都

這麼說了,他們心頭的疑慮就算不煙消雲散,也差不多煙雨飄渺了,于是對我的信任重新點燃,歡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可可幫忙搬運行李也跟著去了,因為傅凡同志勉強只能自保,不能算他是個勞動力。

住院十天,留下一個膽囊,帶走一張嘴巴,他也算不虛此行。

盡管這個治療還不能劃上完美的句號,現在至少應該做個階段小結。

分析問題,汲取經驗,提出要求,指導今後工作。

這樣的總結通常需要有領導在場,因為報告的結尾總是把功勞獻給領導,把缺陷留給自己。

易莊諧果然在辦公室等候我多時了,點著香煙,悠然自得,不過這次手上多了杯茶。

青霄氤氳,熱氣騰騰,分不清是煙,是霧,抑或雲。

等我將病例分析之傅凡卷匯報完畢,他吐了幾個煙圈,慢吞吞地說︰

「想不到,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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