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Ⅲ（十三）
大凡遇到不可抗拒的性侵犯，若沒有足夠的力量制服惡徒，倒還不如任由擺布淡漠處之，無謂的掙扎和喊叫反而會激起對方的獸欲，做出連他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瘋狂之舉。
人一旦被邪惡沖昏頭腦，簡直是豬狗不如的魔鬼，許多酷刑和虐待就是這麼誕生的，國外某些大學教導女學生身上要時刻備藏安全套，在萬不得已之下，就用這個來保護自己，把傷害降低到最低限度。
但這看似十分合理的措施操作起來卻異常困難，因為人實在不是機器，調整好程序就可以按部就班，躲避傷害反抗暴力是本能，更何況面對這種慘絕人寰的侵犯，除非大智大勇，或是習以為常者，誰能做到冷靜！
所以情急之下，我做出以上夸張之舉，完全符合生物自我防範意識的條件反射。
所以我也根本就來不及考慮自己目前的高危狀態︰輕衣薄紗，果臂赤足，正是一朵梨花雨帶露，星眼朦朧，亂發濕漉，恰如太白醉酒逗迷霧。
一個人什麼時候最性感？根據民意調查，百分之八十的群眾會選擇在出浴時分。
這個時候的犯罪率也特別高。
果然，一看到我驚慌失措惶恐無助的樣子，那個人的眼楮就亮了。
那個人的眼楮一亮，我的臉就紅了。
心里疾呼︰丟臉丟臉，失態失態！
世界上只有這麼一雙眼楮能如此透亮，澄清，不含一絲雜質。
盡管有時會噴出火一般的熾焰，但與**無關。
就像黑夜賦予的精魂，竭力找尋著光明。
它曾一度迷惘，失魂，讓我心痛。
但現在又讓我看到了它的光芒，不同的是，少了幾分銳利，多了幾分溫和。
如同明快的小溪融入河川，放慢了腳步，卻更加在意了周圍的風景，天上的白雲。
唐柳，這個人竟然是唐柳。
她出現在這里我並不意外，意外地是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居然以這種造型迎接她。
該不會以為我有什麼特殊愛好吧，就像……沉默的羔羊，或者月夜連環殺人事件之類的，她顯然有點接受不了這個場面，站在那里不說一句話，撲閃著眼神，內心充滿劇烈的沖撞。
如果她一扭頭拔腿就跑，完了，我這半世英名一生清白就算付之黃湯了。
可是她會相信我麼？面對眼前的一切︰凌亂的宿舍，到處濺滿水珠，牆角放著一個標有「內有毒物」字樣的舊缸，地上鋪著一張類似印度魔氈的毯子，空中還懸掛一支掃帚一樣大小的毛筆，滴著腥臭的黑墨汁，而床上的我又是那麼得與眾不同……
說實話，若被我撞見這麼一幕，也會覺得對方有病，要不就是在練什麼邪功，非得撥個120或者110。
她的身體在簌簌發抖。
「唐柳莫怕，這廂是馬老師我啊，這……不是幻覺，且听我慢慢道來！」趕緊跳下床，阻止她大呼疾叫，制造蝴蝶效應。
「我知道是你，怎麼還不請我進來，開著門窗，冷風貫通，凍死我了。」說到這里，她的牙齒開始打顫了。
「哦，看我這個腦子。」原來她是給凍的，嘿嘿，多想了，「請進請進，我這就關上窗戶。」
「把……窗簾也拉上。」唐柳順手關上門，輕聲說。
「哦，嗯。」瓜田李下，難免要避嫌，更何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替她遮掩一下。
奇怪，剛才怎麼會忘了鎖門的呢，幸好不是在洗澡的時候進來，否則……
「馬老師，你在練字啊，你的毛筆字寫得真好，但是我一個都看不懂。」唐柳被宣紙上的那首詩吸引住了。
趁這個檔子飛快地穿上外衣褲，一邊招呼她坐下。
「哈哈，胡亂涂鴉，見笑見笑，我這就把它毀尸滅跡。」
「不要啊，我留著吧，哪天你成為名家了，可就值錢了，呵呵。」她把那紙拾起，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口袋。
「慚愧得無地自容，唐柳，就我這水平，這輩子也就在醫囑里簽簽大名了。」我想搶回「真跡」，已經晚了。
「我覺得挺好啊，馬老師你的字就像你的人，放蕩不羈，字寫得好的人很多，能寫出自己性情的卻不多。」她眨眨眼楮說。
「想不到你年紀輕輕還有這麼一番獨到的見解，難能可貴！但是我……不羈是有些，放蕩還不至于吧？」第一次被冠于這個稱號，還真有點不知所措。
「豪放坦蕩嘛，他們說你喝酒就是這樣的，斯斯文文的人拿起酒杯卻像個殺人如麻的俠客！」
「原來是這麼個放蕩法，承讓承讓，嘿嘿，不過下次還是別用這個簡稱了。」看到這個小姑娘，我注定要屢屢冒汗。
「呵呵，馬老師，我還沒見你喝過酒呢。」
「下次吧，有的是機會，不是還欠你一頓夜宵麼，不過可不許再喝醉了。」一想起上次她喝醉的事，我就覺得有些不安。
她並不在意。
「揀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你看這是什麼？」她忽然從背後拎出一個大袋子。
袋子里裝滿了大碗小盆，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她的拿手絕活了。
訓練有素的鼻子早已把我的口水勾引出來了。
「太好了！你怎知我沒吃晚飯。」一看到美食，我頓時原形畢露，毫不客氣地接將過來，在桌子上一字排開，磨掌擦拳，舌齒霍霍。
「本來想請你去外面吃的，可是打你手機關機，順路過來見你開著窗，門衛阿婆說你下班回來後沒出去過，我就去菜場買了幾個菜……」
「本來想閉關突破一下的嘛，嘿嘿，外面有什麼好吃的，這才是最高待遇啊，這次還是算你請我，不能和我欠你的混為一談，那樣太便宜我了。」我一邊開機，一邊目不暇接著面前的七葷八素。
紅燜栗子豬蹄膀，肥而不膩，奇，芹菜牛女乃鯽魚湯，香濃翠郁，妙，剁椒鴨血臭豆腐，風味怪異，絕！章魚菇菌炒年糕，酸脆清鮮，美……
「是不是覺得還少了些什麼？」她笑看著我。
「足矣，人生在世，能吃到其中一二，就不枉此生，我可不敢太貪心噢。」我喉結打轉，上下翻滾，心中反復思量到底先吃那個為好。
「呵呵，那你看這又是什麼？」
她像變戲法一樣又從身後拿出一瓶酒來。
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酒，長條形的盒子上爬滿了古老的英文。
每個字母我都看得懂，可就是不知道說的是啥。
「紅酒？」
「是英國百齡壇的威士忌，我爸爸從國外帶來的。」
「那就是正宗的蘇格蘭whisky了，端的是好酒，可是我怕喝不慣啊。」因為喝怕了酒吧的假酒，每次喝的胃腸抽痙，頭痛如裂，所以心有余悸。
「我也沒喝過，但我想兩個人喝一瓶應該沒問題吧。」
「什麼？你真的想和我喝酒，不行不行，這兩天不大方便。」我一瞧她不像是開玩笑，就拼命搖頭，全線防守。
酒易迷性，導致過度開懷不設防，更易擾亂疲倦的心智，我不能讓她嘗試，也不能給自己制造挑戰的機會。
我實在害怕經受不了考驗的後果。
「喝酒不方便？什麼意思？」她不解。
「男人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方便的……」我轉過頭「羞愧」地說。
她一愣，臉紅得像燃燒的火焰，差一點沒把酒瓶月兌手。
「那我把酒放著，等你方便的時候再喝好了，你快點吃吧，菜要涼了。」她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仿佛急劇下降的氣溫。
「那你呢？」
「我吃過了，我不餓。」
我一听就知道她沒吃，否則才不會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
「那就算陪我吃點吧，一個人吃沒意思。」
「不了，我該回去了，馬老師，待得太長，對你不好。」她低著頭，站起身來。
「什麼不好？」我奇怪地問。
「傳出去被你……女朋友知道了不好。」她咬著嘴唇。
「……」好像也有些道理，唉，總是越不過這個坎，算了，走了也好，省得我煩心。
她一看我猶豫了，慘淡一笑，起步走到門口。
「馬老師，那件事…真的很感謝你。」她拉開門，回頭看著我說。
「別客氣，不那樣做我會睡不著覺，你千萬別認為這是欠我的，三天兩頭就想請我吃飯。」
「馬老師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的眼楮一下子變得淒迷暗淡，就像蒙了一層雨霧。
「沒……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心亂如麻，冷汗直冒。
&
nbsp;「那就好，」她的嘴角微微抽動，「可是你這麼忙，我還是不要來打擾你了。」
她把手伸進口袋，緊緊地揪住著衣服。
我的心一酸。
「你還是把那字留下吧，等我練好了，一定好好給你寫一首詩，讓字畫店裝裱了送給你。」我指著露在外面的宣紙一角。
「真的啊，那太好了，不過這個還是先放著吧，等你寫好了來換。」
「這樣啊，也行，不過可別流傳出去噢。」
「呵呵，不會的，那馬老師你決定送我一首什麼詩呢？」
「……讓我想想……」我抓了抓腦袋，不覺語塞。
「不要緊，我隨便問問的，慢慢來，等你方便的時候好了，呵呵，我走了，馬老師。」她揮揮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帶笑痕，落寞地走了。
我僵在門口，嘴里如同倒翻了五味瓶。
那一眼，就像一個釘子一般深深地釘在我心上。
我看到在她眼中，天真的純潔和晴朗；我看到在她眼中，曾經的悲傷和向往！
是因為這多彩歲月。
是因為那殘酷歲月！
我木木地走回房間，面對眼前的一桌珍饈卻沒有半點食欲，滿腦子都是她的眼神，猛地抓起那瓶酒，擰開瓶蓋，就往嘴巴里狂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