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沒有哭,看到瑪麗姐,連開心的笑都唯恐不及,我又怎麼會讓眼淚跑出來撒野。
我輕輕地抱住了她的肩,她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
她是我的大姐,更像是我的母親。
一個完美的女人通常擁有很多種身份,有時是老婆,有時是老媽,有時是可愛女兒,有時又是紅顏知己。
因為男人也有很多種類型,有時是穩重的大人,有時是倔強的孩子,有時剛烈如猛虎,有時卻柔弱如羔羊。
對于不同的男人,女人要轉換好不同的角色,大眾情人就是在這個基礎上誕生的。
而對于同一個男人,一個女人若能將所有的角色傾情付諸,她就可以當之無愧地被稱為︰
愛人。
我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沒有奢求瑪麗姐這樣做,也不能——這實在超出了我的道德範疇。
我可不具備楊過同志那種視世俗禮儀為糞土的勇氣。
事實上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能夠在有生之年得到這樣一位大姐慈母般親切的垂青和關愛。
貪心得到越多的人,往往失去的也越多。
所以我很快就放手了,盡管我還是非常迷戀她身上那令人不可自拔的香醇。
站得遠,有時候反而看得更清楚。
我就這樣看著她,並知道自己在傻笑。
感激,興奮,欣喜,驚訝,各種各樣的心情糾纏在一起,舌頭不知所措,制造不出一句話。
就像一杯好酒放在你面前,忽然覺得一口喝下去是那麼可惜,相當唐突,非常粗魯,還有點暴殄天物的遺憾。
那氣味,光澤,顏色,甚至震蕩的波紋都能讓你心醉,為什麼不慢慢享受?
有些人也是如此。
真正的歡愉有時就在欣賞,而不在獲得和佔有。
我雖然不是什麼風雅的聰明人,但恰好也懂得這個道理。
「小馬,你想得太多了。」瑪麗溫柔一笑,目色中流露無限憐愛,「難怪越來越瘦。」
「呵呵,瑪麗姐,你真是神目如電明察秋毫,我心里想什麼都瞞不過你。」我笑著坦白。
「我是你的師傅,又怎會不知徒兒的心思,何況你有一雙不會說謊的眼楮。」
「看來我下次若想撒謊,得先把眼楮閉上。」我模了模鼻子說。
「那你不用開口我就明白你要說假話了。」
「哈哈,說得沒錯,既然沒有這個天賦,我還是老老實實做人為好。」我大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像你這樣有血性的男人了。」瑪麗忽然嘆了口氣,幽幽地說。
「真的麼?」我挺起胸膛,發現自己的聲音竟有些顫抖。
做人難,做男人更難,何況要做一個有血性的男人。
這簡直是對男人最高的榮譽表彰了。
尤其從一個真性實情的女人口中說出來。
男人做的很多事,有時不就是為了博得女人的一個肯定麼?
就算是一個贊許的眼神。
我雖然興奮得有點忘乎所以,但還是沒敢忘記邀請瑪麗姐進去坐坐。
瑪麗並沒有坐下,她倚靠在窗口,眼神竟變得有些迷茫,如同蒙了一層白霧。
「就像……從前的他,無論做什麼事情,總是那麼執著,認真,唯恐灑不盡熱情,揮不盡熱心,所以普通的話從他嘴巴里說出來都能讓人心神一振,什麼樣的男人最迷人?不在惜惜溫存的一刻,不是俯首稱臣的時候,就在那揮手之間意氣奮發……」
她的話越說越輕,越偏越遠,我的心卻漸漸抽緊,仿佛被一根鞭子牢牢卷住。
我知道「他」就是陸高遠,一個讓瑪麗姐可以付諸所有角色為之傾情的男人。
原來瑪麗姐從我身上看到的是他的影子。
曾經的影子。
看得真真切切,伸手一抓,卻是空的。
因為一切都已過去。
鏡花水月,海市蜃樓,是不是因為虛幻才變得更美?
他們之間必定有許多故事,令人心馳神往的故事,故事里有歡笑,當然也有哀愁,有理不清道不明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有精彩,也有無奈。
但故事的結果決不是她想要的!
她可以毫無保留地愛一個人,卻不會盲目地去愛。
當愛失去了最初的形狀,她寧可孤獨地懷念著美好的曾經!
寧可被折磨得遍體鱗傷,鮮血淋灕!
因為愛有尊嚴,愛有底線。
可這物是人非,人是情非的境遇真的好生讓人郁悶!
奮力吶喊,發不出一絲聲響!
「瑪麗姐,萬一我以後……也讓你失望了,你會難過麼?」我怯怯地說。
「你會讓我難過麼?」不想她如此反問。
「不會,但我怕我會做不好。」我低下頭。
「那就夠了,至少你會努力地去做好每件事,身不由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但你不會因為執著而放棄感情,是不?這……或許就是你們最大的區別吧。」她的眼中閃過一陣黯然。
我感到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憂傷,重重地侵襲了我的心房。
原來憂傷也是可以傳染的,哪怕並非親身經歷,但波動的共振,能滌蕩起你心中最隱秘的傷口。
我緊咬嘴唇,狠不下心去探問陸高遠的過去,因為那里有他們的甜蜜,和痛苦。
當愛已成往事,甜蜜便也變成了另一種痛苦。
——更深更痛的痛苦,連踫都不敢觸踫,想都不敢想起。
我又怎麼能為了自己的疑問而讓她再經歷一遍這切膚的傷痛呢?
這,太殘忍了,我甚至都不願意繼續做這條灰色的影子了。
在那些黑色和白色的夢里,不再有藍色和紫色的記憶。
我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捧在手心,卻依舊沒有坐下,眼楮望著窗外。
窗外馬路邊站著許多人,許多人在等車。
車鳴的轟隆聲中,有人上車,有人下車。
感情就像一趟班車,有人來,有人去,陪你到最後的往往不是最初上車的那個人,只是我們卻總是忘不了那個人給你的感動。
哪怕感動已經化作惆悵,悔恨,怨毒。
不管結局怎麼樣,有句話還是要說的。
「謝謝。」
謝謝你陪我度過那一段日子,讓我真實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為愛存在。
至少我是真心付出的。
斷腸又如何?傷心又怎樣!
花木若無情,遲早也凋零,無情的人,也總有一日憔悴。人若無情,活著還有何滋味?縱然無人處暗彈相思淚,也總比無淚可流好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