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的顧慮就消除了︰來者不會是那個去而復返的鬼使神差李向陽。
因為小清的眼中只有詫異和疑惑,並沒有驚恐。
而且驚詫馬上就變成驚喜,還情不自禁月兌口而出︰
「是你啊?」
我轉過頭,也月兌口說了句︰
「是你啊,唐柳。」
唐柳手挽一件羽絨外套,另一只手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袋子,站在我的背後,尷尬地看著我們,我發現她的頭發已經撫平了,恢復了原本的黑色,身上的裝束也正常多了。
只有那雙眼楮,仍舊撲朔迷離,恍惚不定。
外套是我的,原來她是遵守昨天的約定來歸還了。
「馬老師,小清姐,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她怯怯地說,不敢走上前。
「沒關系,我們也是隨便談談,坐下來一起聊?」小清趕緊站起讓座。
唐柳沒有推辭,也沒有坐下,只是望著我。
「馬老師,你餓了吧,這是給你做的海鮮沙鍋。」她緊緊地攥著外套不還,反而把另一只手的袋袋拿了出來。
本來是沒感覺到,一听說有吃的,更何況出自唐柳之手,胃立刻條件反射式排空,大小腸段咕嚕直叫。
讓我拒絕都不行。
「小清,要不要來點?」我伸出舌頭舌忝了舌忝嘴邊。
「我不餓,現在有人了,就不用我陪你吃了吧,唐柳,你是不是有話跟大哥說啊,那我回避一下嘍。」小清說著就要往病房去。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她低頭支吾,兩只腳卻紋絲不動。
「小清你甭跑來跑去了,我們去值班室好了。」我在心中嘆了口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唐柳向我投來感激一望。
「呵呵,那也好,夜查房就要來了,你們在這里也不方便。」小清說。
「真的不要?來點吧,唐柳的手藝很不錯滴。」我隔著尼龍袋都能聞到里面隱約的香味。
「我不客氣的,人家特意給你做的,就別到處做人情了。」
「那你可不要後悔噢,」我搖搖頭,「居然還有這麼不識貨的。」
我又端起杯子自言自語,「嗯,吃完沙鍋喝杯茶,比起神仙也不差啊。」
「呵呵,你們去吧,外面的事情我會頂著的。」
透過杯子,小清沖我會心一笑。
石蟹,白蝦,花蛤,竹節蟶,所有我所喜愛的帶殼的海洋生物應有盡有,這些東西只要新鮮,並不需要太多的調理本身就是少有的美味,更何況唐柳還在里面加了滑膩的粉絲,陳香的火腿片,翠綠的海帶,粉女敕的鹵蛋,水靈的雞毛菜……
我以極不雅觀的方式狼吞虎咽風卷殘雲兼容並包,仍不過癮!
要是來一壺酒,那該是多麼愜意的事情啊。
我又開始做白日夢了,也不知道是好久沒吃到唐柳煮的菜了,還是她的手藝又精進了不少,我竟然產生一種意猶未盡的依戀感。
女人的菜刀應該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刀法了吧,不但可以要了男人的命,還能勾住他們的魂。
碗已經空了,可是我卻分明感到更加地饑餓。
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幾下口水。
這時候我才發現值班室里還有一個人,她一直看著我瘋狂攝食的全程。
「唐……柳,你吃過了麼?」我小心地問,害怕她的回答是否定。
那我可糗大了,在食物面前原形畢露,拋棄禮儀廉恥,那不變禽獸了麼。
「我吃過了,好吃麼?」她高興得看著我的優秀表現,露出被肯定的滿意笑容。
「好吃,好吃!」我拼命地點頭,感覺就像小時候放學回家吃了母親的面疙瘩,回味無窮。
「還想吃麼?」她又問。
我一下子楞住了——
母親也是經常這樣問的,然後在我臉上輕輕擰一把,隱隱的疼痛,心中卻充滿甜蜜。
我當然想吃了,可是家中拮據,糧食有限,爸爸和姐姐在田里干活還餓著肚子呢,我也不能多吃啊,只好戀戀不舍地走到房間里去做作業。
母親會在我嘴里塞進一塊燒焦的鍋巴,以彌補我小小的失落。
這時牆外車鈴響起,爸爸他們回來了。
我便開心地蹦蹦跳跳著去開門迎接,幫忙著推車,卸下農具,然後打水,擦車。
夕陽斜照,五彩余暉照著我矮小的身影,在水中吱吱嘎嘎搖著腳踏車的車輪,任泥漿水散滿全身,是多麼得快樂。
這一切就像是夢,夢醒時,我已經是坐在這里的馬醫生了。
再也不用踮著腳尖費力地推著車子奔跑,也不必膽戰心驚地爬上櫥櫃偷吃烤番薯。
可是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也不復再有。
想不到今晚竟然能在這里重逢。
「謝謝,唐柳,既然是好東西,就該留在心中慢慢回味。」長大了,應該說更加懂事了,可盡說這些莫名其妙虛偽的話。
「哦。」唐柳有些失望,「我還會做好幾種口味的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你應該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學習和……工作上。」我怎麼這麼混蛋,晚了口月復之欲就又一副假正經嘴臉,惡心!
「是,馬老師,我也是業余愛好嘛。」她努努嘴,不服氣,卻沒有爭辯。
好像有點不對味,這不符合她青春的無敵風格啊。
衣服已經整整齊齊疊好放在床上,如果我的眼力不差的話,好像已經洗過了。
那不是泄漏了天機,肯定會洗出很多種成分︰月兌脂皮膚,毛發,酒漬,油膩……
你怎麼可以這樣!這可都是一個男人最**的秘密啊,我心中頓時升起一種被侵犯的惱怒。
「唐柳,我鄭重告訴你,以後一定要端正生活態度,積極向上,認真學習和鑽研專業知識,努力提高醫技和自身修養,現在醫療環境如此惡劣,多學一點本事就能對自己將來的安全多一份保障,行醫惡于虎,如履薄冰如坐針氈啊,你現在是不能體會的,但你要相信我這個過來人,馬上你就能理解,等真正工作了就根本不會有那麼多閑情逸致去做這些無聊的瑣事,少年不識愁滋味,太可怕,太可怕了……」我顧盼左右,不知所雲,說得自己揮汗如雨,心驚肉跳。
唐柳愣住了,看著我,一動不動,只有兩片嘴唇在顫抖。
我卻不敢面對,我自私,我理虧,我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