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並不喜歡姜維這個人,所以對他的死並沒有太多的感觸。
不但不喜歡,而且也不討厭。
對我來說,姜維,蒜維,蔥維,好像不存在什麼區別。
初戀之後無真愛,或者正確的說,人的一生往往只能傾心地付出一次。
三國這套書里面,我把所有的真愛和崇拜毫不保留地獻給了一個人。
諸葛孔明。
同樣是死,相比之下,五丈原禳星的隕落則讓我黯然**難自禁,淚飛化作傾盆雨。
因為喜歡諸葛亮,所以才記住姜維,記住姜維,只是證明諸葛亮在知人善任這一方面實在不怎麼地。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姜維,讓孔明從近妖還原到了人。
一個真實的人。
讓我為他撫膺痛惜,扼腕長嘆,讓我名中的「亮」字更多了一份出事未捷鞠躬盡瘁的悲壯。
姜維,我把他定位為一個叛逆的失敗者。
既然易莊諧提起他的死,就讓我靜下心,把記憶往前推到初中二年級的暑假。(注︰民有諺︰若要惡,看三國;若要善,看岳傳;看過封神榜,跳過高樓窗;看過西游記,說話放大屁,所以老爸堅持讓我發育完善後才看三國,父母之心,可鑒日月,閑話。)
「易老師,姜維應該是自殺的吧。」
「不錯,那麼你還記得他自殺前的一些事情麼?」易莊諧問。
我微思忖,咳嗽了一下說︰
「在司馬懿的大舉進攻下,蜀漢局勢已去,魏將鄧艾、鐘會攻取四川後,姜維不得已用計離間鄧、鐘二將,並教鐘謀反。在謀殺魏將時,姜維忽然一陣心痛,昏倒于地,左右扶起,半晌方蘇。後姜維拔劍上殿,往來沖突。不幸心疼轉加。維仰天大叫曰︰‘吾計不成,乃天命也!’遂自刎而死。時年五十九歲。魏兵爭欲報仇,共剖維月復,見其膽如雞卵。依我看啊,他算幸運了,人家諸葛亮死的時候才五十四歲,要不是肺結核作祟,天下之爭到底鹿死誰手,還不知曉呢。」
「哈哈,小馬,原來你也是三國迷,這下就好辦了,看的出你也很喜歡諸葛亮,他一生做事唯謹慎,天文地理人事盡知曉,可謂空前決後無人匹敵的全才,但正是因為這一點,事無巨細必親躬,勞心傷肺,才會落下這個慢性消耗性疾病,他輸給司馬懿的並不是細致戰術,而是宏觀的戰略,現在這些事情先放一邊,既然你有推理歷史的思維,那麼你分析一下究竟是什麼害死了姜維?」
說到這里,易莊諧的眼皮微攏,目光卻變得雪亮!
「離間計不成,自刎而死啊,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我隨口答了一句。
「再想想。」易莊諧忽然用鉗子指了指傅凡腫大的膽囊。
「忽然一陣心痛,昏倒于地,左右扶起,半晌方蘇……往來沖突。不幸心疼轉加……剖維月復……膽如雞卵……」我喃喃自語,若有所悟。
「如果這是一個臨床病例分析,你會怎麼回答主要診斷呢?」易莊諧進一步追問。
「慢性膽囊炎急性發作!」我月兌口而出。
易莊諧笑而不答,因為一切都不用解釋了。
三國演義中記述「姜維膽大如雞卵」,原意是想借「膽乃將軍之官,謀斷出焉」的理論來證實大將軍的英勇果斷。如今病理學研究證明,膽囊增大現象恰恰多見于膽囊炎或膽管結石。可以想象,在當時處境中,姜維按捺不住心情的緊張和激動,以致舊病復發。加上膽管擴張,膽道內壓升高,通過脊椎的同節反射或內髒神經反射而引起冠脈痙攣,導致心肌缺血,出現心絞痛。由此推斷,姜維患有膽心綜合征,是膽心綜合癥毀了一代英才!
想不到啊,想不到!經典之所以成為經典,就在于這種天馬行空下的真實,傳奇演義中的細致,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只要用心細想,夜觀天象的古人和操著電腦的我們根本不存在時空的阻隔!
他們從未離我們遙遠,他們永遠會在我們身邊。
可是這跟傅凡又有什麼關系呢?就算我再怎麼淡漠忽視姜維,他的人生經歷也應該比傅凡更精彩一些吧,盡管後者是配槍的男人。
歷史之所以迷人正是因為我們無法知道其真相,一百個人心中有一百個答案,而且越是懸疑越有生命力,從一代延續到另一代。
而同樣是膽囊,傅凡這一個就沒有這麼好的殊榮了,病理報告一出,真相大白,恐怕連一天的新奇感都維持不到。
我睜大著眼楮看著易莊諧。
「沒什麼,突然想起而已。」易莊諧淡淡一笑。
老大,不要這樣玩我好不好,我可是很認真的,你隨隨便便一句話,說不定就決定了我的下半生——
「切!」易莊諧突然變得簡練如唐僧,只是一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