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Ⅱ（六八）
但對于我和易莊諧來說，最關鍵的一刻終于到來了！
在這里非常有必要介紹一下關于腔鏡——這個大眾寶貝的一些事情。
科技發展總會給人類的生活和思想帶來一系列巨大的變革，醫學也是其中的幸運兒，電子顯像和光傳導技術的成熟使某些「永不安分」的人產生用幾根管子插進體腔內然後利用顯示屏的同步圖像進行微小創傷診治操作的念頭，在最初的年代那是相當大膽且前衛的，如同在重尚禮學的年代露臍顯胳膊，毫無懸念的是經過不到一個世紀的不斷模索和無數動物的獻身試驗，人類又一次成功了，並在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內徹底顛覆整個醫學界，涵蓋內外婦兒各科，遍及全身上下各處，正所謂見縫插針，無孔不入，從此崛起一個全新風騷的內鏡時代！
請記住以下這些重要的日子和閃亮的名字︰
1901年德國外科醫生Kelling第一次用膀胱鏡對狗進行了月復腔檢查。
1901年斯德哥爾摩的Jacobaeus首次開展了人體月復腔鏡並首次使用這一名稱。
1933年德國外科醫生Fervres首先用膀胱鏡電凝探頭燒灼、松解月復腔內粘連。
1936年瑞士Boesh行首例月復腔鏡下輸卵管絕育術。
1985年計算機處理電子顯像系統的引進，樹立了腔鏡外科發展的里程碑。
1985年CharlesFilipi和Fred用月復腔鏡技術首次在狗身上行膽囊切除。
1987年法國醫生PhilipsMouret在人身上首先開展膽囊切除並獲成功。
1991年1月，香港中文大學鐘尚志醫生在廣州醫學院第一附屬醫院作了LC（月復腔鏡下膽囊切除術）表演，同年2月雲南省曲靖地區二院荀祖武醫生完成了大陸第一例LC，隨後該技術相繼在全國各地推廣和應用。
……
2005年12.月28日，中國醫生易莊諧和馬亮為中國病人傅凡實行LC+術中冰凍塊切。
傅凡手腳利索跳上手術台，順便還做了個托馬斯全旋，然後心平氣和地躺在上邊，面帶微笑看著我。
「馬亮，別緊張，放心大膽地動手吧，我相信你。」
我靠，平生第一次被病人安慰，還真有點受寵若驚的不習慣。
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大得有些嚇人，簡直可以起死回生，借尸還魂，連腔鏡這麼高級的技術恐怕也望塵莫及。
除了感嘆我找不出其他更好的表達方式。
麻醉師又是鄭奮，我的麻草兄弟，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要落在你的手上呢，緣來如此不可擋，久違了，我的心頭還有無數的話兒要跟你講，不過今天先辦正事要緊。
「鄭奮，這是我朋友，照顧點。」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背說。
「沒問題。」他向我啾啾眼楮，我就放心了，不少費用就這樣被假公濟私節省下來了，可以移作酒資，加固感情。
「兄弟，喜歡什麼樣的美女？」鄭奮一邊給傅凡戴上吸氧面罩，一邊問他。
「啊？這跟手術有關系麼？」傅凡奇怪地問。
「沒有什麼大的關系，不過既然是小馬哥的朋友，算我附送給你的，待會兒你睡著了就會能她相會了，纏綿完畢，手術也就做完了。」
「真的？」傅凡驚得連嘴巴都合不攏了，他想了想認真地說︰「太好了，但是我已經不需要了。」
「哈哈，你已經中了他的麻醉前言語誘導了，真要有這麼好的事情，我每天都來找他。」我在旁邊忍不住大笑說。
「呵呵，我想也是，不過還是要謝——」第二個謝字還沒說出來，他已經睡著了。
乳白色的異丙酚流入他的靜脈，就算是頭牛也倒了，但他心中的情愛受體早被福兒牢牢佔據，任誰也無法奪取！
「有一套嘛，手法越來越嫻熟了。」我看著鄭奮插管，打氣囊，兩手翻飛，一氣呵成。
「那還用說，否則就跟不上小馬哥的腳步，要被時代嘲笑。」
「麻醉就交給你了，今天這個手術不好做，時間比較長，你要給我頂住。」玩笑完畢，正題就要開始，人命關天，絕對馬虎不得。
「放心，不會給你丟臉的，別忘了請我喝酒就行。」
「那還用說！這是常規。」
「你很喜歡喝酒？」易莊諧一邊刷著手，一邊問我。
「不是我喜歡喝酒，而是許多酒喜歡被我喝。」我又把這套一廂情願的萬能理論搬出來了。
「哈哈，小馬，你們這幫年輕人真有意思，看著你們，總會讓我想起過去。」說到過去，易莊諧臉上洋溢著金色的笑容。
青春，本就比黃金還要珍貴，燦爛，美麗。
「那你以後多跟我們兄弟們交流交流好了，只是……」我忽然想起在曾經的某個時刻，陸高遠不也和我說過同樣的話題麼？這看似不同的兩人豈非都是性情中人？如果回到過去，他們不也可以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麼？只是——
「只是什麼？」易莊諧轉過頭來問。
「只是龍交龍，鳳交鳳，我馬亮的朋友可都是貪杯之徒。」我猶豫著說。
「哈哈，你怕我不喝酒，無法和你們合群？」易莊諧顯然看穿了我的心事。
「呵呵，其實性情相投，不喝酒也沒關系的。」我解嘲著說，其實不喝酒，性情再相投也沒用。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易莊諧忽然向四周看了看，然後低下頭沉聲說。
「什麼事？」我不由得也跟著神秘兮兮。
「其實我的酒量不錯的。」說完他沖我會心一笑。「有時一個人也會喝上幾杯。」
「哦——」我恍然大悟，善哉善哉，妙哉妙哉。
「噓——」易莊諧趕緊讓我噤聲。
好說好說，這可是我們醫院十大謎案之一，怎麼能輕易泄露呢，否則肯定又要揭起腥風血雨軒然大波，不知有多少女人發瘋，幾許男人發狂。
做人難，做名人更難，做一個名男人，難上加難。
紅外線感應的門緩緩打開。
我跟著易莊諧慢慢走進手術房間。
房間里一片安靜，只听見麻醉機節奏性的滴答聲。
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不管這是一個怎樣的手術，我們都會用一顆平常心去對待，不管他的地位，不管他的語言，他的眼神。
就算是死亡也一樣。
神經如鋼絲般鎮靜，表情如岩石般靜默，無論誰來到這個環境，都會不由自主地被融入。
手術室當然不都是這樣不苟言笑的，相反，許多醫生和護士喜歡相互調侃，開玩笑，緩解氣氛。
但是今天不同。
因為易莊諧，這個腔鏡世界的舞者，是今天的主角，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是騾子是馬，拿出來遛遛，很多人對進修回來的醫生都會有這樣的「偏見」。
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是希望易老師能夠像公孫大娘一樣出手不凡！
一舞劍器動四方，令觀者如山色沮喪！
Givesomebodysomecolourseesee!
用你的實力讓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閉上嘴巴吧，我知道你行的，易老師！
所以今天我的心情注定是做不到平靜的，更不用說還時刻浮現手術室門口傅爸傅媽殷切期盼的臉，王福兒焦急失魄的眼，還有可可欲言又止的囑托。
病理塊切的申請單是我早就填好的，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上，只要我們切下標本，就會立刻被一同送往病理科，生死存亡，就憑它說了算了！
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深吸一口氣，努力理清心中的思緒。
「小馬，鋪巾。」易莊諧從對面遞過布巾鉗。
我抬頭，看到了他鎮定的眼，眼中竟然有金色的光芒。
青春的光芒！
如同被閃電擊中心髒，我豁然開朗︰不錯，性情相投，不一定非要喝酒的，一起手術不也可以進行情誼的沖擊思想的交匯麼？
謝謝你，易老師，你讓我的酒道在不經意間又提高了一個境界！
頓時我掃空心中一切的雜念，仿佛天地間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在絕頂上對酌，負劍高歌白雲巔，青山深處無人曉！
電線，光源線，吸引器，通氣皮管逐一連接，各口徑的Troca套管依次排列，抓鉗，分離鉗，電凝鉤澄亮發光，整裝待命。
鄭奮又復核了一下所有的儀器指標，然後朝我們點點頭。
易莊諧伸出左手。
于是手掌上立刻多了一把刀。
尖刀。
鋒利無比，吹毛過發的尖刀。
刀在肚臍眼上方劃了一個弧形的小切口，就像江南女子淡淡的眉痕，輕輕的唇印，淺而婉約。
但已足夠，以孔窺豹，可見全斑，這就是整個腔鏡技術的精髓所在！
一分鐘之後，我們就可以在電視屏幕上清楚地看到傅凡月復腔里的一切髒器！
這時候，易莊諧卻說了一個字。
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