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毒婦人心,此言不虛,你看唐柳,放手之前還不忘遺下一語道破天機。
三個天機。
猶如青蛇斷齒,黃蜂留刺。
情轉千結化為毒,此毒綿久,善入骨,毒人三分,毒己七寸。
唯一的去毒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甚至剜肉刮骨斷腕,這種在所不惜的方法未免殘忍了些,但可以保命。
結束一段感情,挽救兩條生命。
同時我卻不得不承認她問得好。
一個人活著,如果連這些問題都沒有弄清楚,還談什麼情,戀什麼愛,稀里糊涂,和禽獸發情,狸貓思春何異?
不過這里又不得不承認有些人雖然沒有這麼體系的綱領指導,憑著心靈的牽引,感情世界依舊能夠滋潤豐美,達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一種自然的和諧。
而這些天才之外的庸庸眾生恐怕一輩子都要為情為愛所傷所痛。
活到老,痛到老。
癥狀︰頭破血流,肝腸寸斷,心如刀割,呆若木雞。
我亦不能月兌俗,所以頃刻便陷入了沉思當中……
喜歡一個人很容易,看一眼就能喜歡上一大群。
愛好像也很容易,因為少有人不愛自己的,很多貌似偉大的愛情充其量只是自愛而已,假他人之手愛自身。
這樣的情感生理因素會佔主流。
真正愛上一個人,我想應該是很艱苦卻又神聖的,是一種歷經千山萬峰的從容,踏遍五湖四海的取舍,一種靜心虔誠的守候和累積薄發的際會,加上勇氣,忍耐和寬厚。
激情是詭異的招式兵器,可以在江湖上稱霸一時,卻立刻銷聲匿跡,而愛情則是實打實的內功,經久不衰,歷久彌堅,及至最後,片葉塵埃都可為我移情。
當然完美的愛情還要靠那麼一點點的運氣︰恰當的時候恰當的地點出現恰當的人。
那個人還正好有恰當的造型擺酷。
而這樣的愛才是心理的,形而上的。
為了這種愛,屈子說吾將上下而求索,雖九死亦未悔。
為了這種愛,現代人唱道︰不淋灕盡致不痛快,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
這當然是愛,如果這都不算愛,我還有什麼好悲哀?
只是這樣的愛多少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嫌疑,難度系數太大,不宜作普教宣傳。
生活中哪有這麼多傳奇!
如果這就是愛,那為什麼要這樣愛她?她真的是我的唯一麼?
據說原始社會時男人看見喜歡的女人,就一棍子將她打昏,然後拖進洞里,于是有了這個「婚」字。
多簡單。
我的頭開始大了,比听到三個代表還大,從陽光室走出,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見邱濤。
他雙手插著褲袋,緊閉著嘴唇,肩上搭著一個單薄的包,似乎在等人。
「馬老師。」他的眼楮一亮。
「小邱,怎麼了?」我預感到有什麼事要發生。
「我來跟你告別的,謝謝你這段時間的帶教,更感謝你對我人生道路的指引,我現在明白我該做什麼了。」他望著我平靜地說。
「啊?你要干嘛去?小唐說的是氣話,她已經道歉了,就算是真話,你也不必為了女孩子生那麼大氣啊,路長著呢,人生大事可不能兒戲。」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確實難懂,不管雌雄都一樣。
想當年,我可是忠孝兩全,買支鉛筆都要啟奏父母……
「不是的,馬老師,其實我從小就想當一名律師,但是一直沒有勇氣去實現,听信著父母隨大流考了醫學院,卻總覺得日子過得渾渾噩噩,離理想背道而馳,那天晚上听了你的話之後就重新點燃了這個希望,我要做讓自己心安理得的事情,可是一覺醒來面對熟悉的一切又恢復到了常規的思維,唐柳那一聲喝斥卻再一次驚醒了我︰要想改變生活,就要靠自己腳踏實地,光想是沒用的。」
我認真地看著他,看到了他的決心。
「今年考研已經結束了,你準備明年再來麼?」
「是的,時間不是問題,我也正好可以細細領會老師您的教誨,因為我發現听懂很容易,但是做起來卻很難,就讓這一年作為我思想和行動的考驗吧,我會回來的。」陡然之間,我發現他已經長大了,和剛來這里的樣子儼然不同。
難道是我改變了他?是唐柳改變了他?都不是,是他自己改變了自己!
我忽然從上到下模遍全身,終于掏出了一支派克筆。
「小邱,倉促之間,無以為贈,收下吧,我很高興能有你這麼個學生,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兄弟了。」本來我想給他錢,但是太俗,他肯定寧死不屈的,我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謝謝馬老師,一日為師,終生為師,我永遠會記得您的。」他向我深深行了個禮,毅然轉身離去。
再見,邱濤,一路走好。
如果你能考研成功,成為一名律師,希望你能站出來為醫生說幾句公道話。
考研,讓我想起一位兄弟,江愁予,好久沒看見他了,該讓他出來曬曬太陽了,否則說不定要發霉了,過兩天找他去喝兩杯。
想到喝兩杯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有兩坨軟綿綿的腺體組織撞在我的胸口上。
我正驚異這是哪位神仙姐妹如此冒失地獻身于我,卻發現對方已如一只皮球彈了開去。
我這才放心了︰我們科室可沒有一個女人有這麼好的彈性。
只有一個男人︰趙沖。
他手捧著一只新手機,皺著眉頭不停地撥弄。
很認真地樣子。
「師兄,剛買的啊,諾基亞N70嘛。」我看了看說。
「是的,你還滿識貨的,這叫智能手機,smartphone,沒玩過吧?」他一臉得意,故意把手機放在對光的角度,映得亮閃閃的。
我是沒玩過,但是我們寢室有個數碼十段高手,野人,是某個手機論壇的版主,對各款最新的機型了如指掌,所以我不幸耳濡目染也略知一二。
「這雖然是智能手機,卻不是叫smartphone,而是用Serials60簡稱S60系統的,又叫傻逼系統。」我信口說道,如數家珍。
其實是叫(SB)塞班系統,看見他,我忍不住就要這樣說。
「看來你還真是行家,那我要考考你了。」他雙眼放光,滿嘴噴著熱氣湊攏說。
「但說無妨。」我也知道所謂的考,最多也就是不恥下問,已經是他極為謙恭的態度了。
「智能手機不是可以裝軟件的麼,我這個怎麼不行呢?」他死命地按著導航鍵。
「當然可以了,你是怎麼裝的?」
「我直接把電腦軟件拷貝到儲存卡里,就是不能用啊?」他臉上寫滿了「?」。
「那當然了,雖然是傻逼系統,也不能這樣忽悠它啊,專門有支持S60的手機軟件,通過安裝程序,或者模擬器,才可以使用。」
「哦,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恍然大悟,一副大愚若智的樣子。
我笑了笑,知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表現得比別人差的。
「慢慢模索吧,它就像一台小電腦,好玩著呢。」
「那還用說,這可是成功人士專用,老婆送給我的結婚禮物!」他趾高氣揚地說。
「這麼甜蜜啊,她一定很愛你了。」
「哈哈,ofcoursecertainly,小馬,你知道愛是怎麼來的麼?」他忽然朝我眨了眨眼楮。
莫非他知道?那真是天助我也,且听他如何解說。
「我正要向你討教呢。」頭痛的我幾乎有急病亂投醫的重大嫌疑,不分青紅皂白就要和他同流合污了。
「愛,是靠做出來的!」他大聲地說完,然後是招牌式的狂笑。
汗顏,我還真是白痴,忘記了趙沖終歸是活寶的不變定律,難道還想從這張狗嘴里吐出什麼象牙來?
我準備走人。
「小馬,你介紹的梁山好漢系列真有用,效果非凡啊!」他拿著手機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仿佛這就是戰利品,功勛章。
原來他真的去淘寶中央一套了,原來真的還有黑旋風李逵。
真是鳥兒多了,什麼林子都有。
「恭喜你營建和諧的夫妻生活了。」我向他揮揮手,頭已經在痛,被他一刺激,還有些腦腫脹的癥狀。
「晚上有飯局,你知道麼?」
「不知道,哪一路的?」
「替易莊諧接風啊。」
「哦,哪里?」又要吃了,我中午得去好好休息一下,工作日益繁重,身體每況日下,直接體現在酒量的力不從
心。
「老地方,豪上豪,晚上可要好好表現,模模他的底,看他能喝多少。」他在一旁齜牙咧嘴,磨刀霍霍。
「你想知道?」一陣淡淡的煙草味襲來,低沉的聲音從中響起。
然後出現一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