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Ⅱ（十三）
「不要再流淚我親愛的寶貝，孤單的時候學著頑皮地嘟個嘴，
天天照著鏡子有沒有一天比一天美，抱著希望入睡笑容在夢里找回；
我親愛的寶貝，人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故事，
快樂的日子需要悲傷點綴，就像黑夜過後會有陽光作陪；
我親愛的寶貝，勇敢的人不會有失敗的名字，
就讓我一生陪你攜手走過，讓生命永遠找不到後悔……」
在床上，我的腦海很自然地響起這首歌，這一刻，我覺得自己脆弱得像個襁褓中的嬰兒，卻在愛的浸透下變得內心平實空前堅強。
浪漫和現實並不是不可調和的。
只要有兩個相知相憐的心。
所以楊過才會孤苦等待小龍女十六年，才會在萬念俱灰之中躍入絕情谷底。
才會有最後的相聚相守。
這看似神話般的故事包含著深深的寓意。
名譽，財富，快感，美麗的容顏，都是暫時的，再回首，是那麼的空虛。
只有那一份不棄不離的真情，幽暗如泉，不絕如縷，卻充斥天地，橫亙古今，直至永恆。
可可，謝謝你，勇敢的人不會有失敗的名字，就讓我一生陪你攜手走過，讓生命永遠找不到後悔……
「小老鼠，起床啦！」難得一夜無夢的熟睡，連鬧鐘也無法使我蘇醒，可可的鈴聲卻能觸動心弦。
打開窗戶，這大清早溫馨的提醒，和陽光一起到達。
「外面沒有冰雪封山，寶貝，我們不會老是住在草堆中的。」我若有所指地回答，真的，我已決定為我們的將來築巢，就算以我的身體為地基也作所不惜。
「呵呵，那我們一起加油噢，晚上單位聚餐，見不到你了，︰（」
「沒關系，我會來接你的。」
「不用了，單位有車子，太冷，你不用過來呢。」
「那我還要為車子努力了。」
「別多想，听話，該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呵呵，一邊咬著大餅，一邊發著短信，我走在上班的路上。
忘了交待，上次酒醉事件中，由于我過分地強調一視同仁制造假象，在倒轉愛騎的時候把擋水板給滑月兌了，加上正好倒了年檢時期，我把它放在車鋪進行全面整修，以便明年更好地服役。
所以現在練的是神行太保的健步如飛功。
如果你在街上看到興匆匆地走著一個衣衫不整，毛發蓬松的人，嘴里叼著油條，手里拿著手機，一邊看還一邊笑，你會不會覺得他有些問題？
「老師早！」冷不防身邊跳出一個人，我手一抖，大餅卡住咽部，不上不下。
原來是唐柳，我手舞足蹈向她比劃，指指自己的嘴巴，表明無法言語。
她笑了，眨眨眼楮卻模仿起我佝背的樣子。
我趕緊正身挺腰，同時雙手緊抱胸口做出適當的解釋︰天太冷了，所以我不得不這樣蜷曲亦減少熱量丟失。
她捏了捏了我外套下單件襯衫的領子，繼續向我揮舞著啞語。
「你嘴巴也塞住了麼？」我終于上下通暢不氣餒了。
「沒有啊，被你傳染的啊。」她模了模紅紅的鼻子，「老師你穿得太少了，我看著都冷了。」
「哈哈，輕松一點，勝人一籌啊。」我習慣性地強詞奪理。
「你這里缺少保護。」她指著我的懷中說。
「快點走啦，要上班了，辦公室里有空調呢。」我拉了拉她的手臂，飛快地鑽進住院大樓。
「哎，你真不會照顧自己。」她搖搖頭說。
「交班了交班了，大家男左女右站好，要時刻注意科室儀表形象。」大老遠的就听見趙沖的聲音，他挺著個大肚子，手里捧著一杯熱茶，中氣十足地吆喝。
今天是禮拜六，大醫生都休息去了，算來算去還真是他最大了，不論是職位還是體型。
嗓門也是，雖然沒人理睬他，但是他卻是有模有樣，有滋有味地過足干癮。
這表情就像剛拉完大便時的爽樣。
唐柳厭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卻從我們進入一刻起，一直盯在唐柳的臉上。
肯定又在想用什麼花招來為難她。
又來了個男實習生，是遠方邊省的一個學校，也不知是怎麼聯系而來的，完全不同的天地，怯生生地看著我們，也不說話，我走過去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別難為情，有問題可以問，這是帶教實習的趙沖趙老師。」
「別別別，我有小唐就夠了，你還是跟馬老師吧。」他看了一下這個並不起眼的男生，完好無損地還給我了。
今天咋的了，怎麼這麼客氣。
「我叫邱濤……」男生的聲音還是提不起來，膽魄和年齡顯然不成比例。
「小馬，你說要是我們的護士個個都是年輕漂亮身材嬌好的話，那該多爽啊！」趙沖依舊興奮著，徑自打斷他的話。
「有什麼爽的？」雖然我也是這樣希望的，但既然被他說出來了，還是要反駁一下。
「工作氛圍好，視覺效果佳，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賞心悅目，對消除疲勞增加工作積極性有相當大的好處，而且還可以吸引病人，減少醫療糾紛……」
「查房去吧。」我沒好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推起車子就往前走。
一邊走我一邊給邱濤和唐柳介紹科室情況，分組管床安排及查房需要注意的問題，怎樣抄寫醫囑，怎樣問診，怎樣和護理部協調工作。
唐柳看著我說，點點頭就記下了，邱濤則拿出一個本子做筆錄。
「啦兒啦啦兒啦啦兒啦兒啦啦兒啦啦兒啦啦兒啦兒啦，銅鏡映無邪扎馬尾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趙沖走在前面，乜著眼楮哼著小調，看著架式，就缺手中頂個鳥籠了。
幸好陸高遠早有交待，幾個重病人都在掌握之中，所以查房基本上只是個例行形式。
雖然是個形式，山中無老虎，便成了趙沖的個人秀場。
他對著唐柳和邱濤兩個人眉飛色舞，講解病例，分析病癥，還要跟病人噓寒問暖，稱兄道弟。
尤其當病人有意抬舉地叫他趙主任之時，他的骨頭簡直就是要酥了。
「誰說現在醫療關系惡劣了，我看很好嘛，人都是講感情的，你對人家好，人家又怎麼會對不好呢，你們兩個在這里實習不光光要學習技術，更要學習做人的道理。」他如入無人之境，侃侃而談。
「趙醫生，你好，請問我媽這個膽囊是不是你動的？」一個病人家屬走過來客氣地問。
「是啊，昨天下午幸虧急診開掉了，其實我排著是休息的，但是為了你媽的毛病我義不容辭地加了半天班，因為疾病隨時都在發展，不等人啊，萬一破了就變成膽汁性月復膜炎，是要性命的，現在不是沒事了嘛，哈哈。」他笑著回答，還摩搓著雙掌，準備接受熱情的致謝，顯然任何方式都可以坦然受之，最起碼也要敬上一根香煙嘛。
「但為什麼早上那肚子里的管子還有那麼多綠綠的水出來！」家屬忽然沉下面色，翻臉如翻書。
「啊？！」他嚇了一跳，臉上一片白一片紅，當場咋舌。
我趕緊俯身觀察，這是個急診單純膽囊切除的手術，只放了一根月復腔引流管，出來的應該是淡紅色的月復腔滲液，可現在卻成膽汁樣月復水！
有問題，如果是膽瘺的話那就慘了，而且是術後第一天，該不會是膽囊管沒扎牢，或者膽管電灼破裂，需要二次手術！
這是一種很低級卻相當嚴重的操作失誤，難道陸高遠是讓趙沖完成這些步驟的？
家屬急切等待著我們的回答。
「這——其實我只是個助手，說了也沒用，所有的步驟都是主刀醫生陸主任一手經辦的，我跟他匯報，讓他來跟你們解釋好不好？」他打了哈哈，準備開溜。
「那現在怎麼辦?」家屬的嗓門顯著提升了。
「嗯……噫……」他模了模後腦勺，身體慢慢向門口移動。
「請你們別擔心，這可能與膽囊床上的毛細膽管漏出有關，因為急性期手術，術中出血多，影響術野，很多小管道看不清楚，又容易遺漏，只能用電刀燒灼，術後沖洗月復腔，會有月兌痂的可能，但是不明顯，所以術中又無法發現，只要引流通暢，加強抗感染，會自愈的，估計問題不大，再觀察一下吧。」不作解釋那是絕對不行的，病人有知情權，我就推測性的把問題想家屬說了幾句。
如果真如我所料，那還算比較幸運了。
家屬將信將疑，但也只能跟著我們稍安毋躁，靜觀其變。
表面上波瀾不驚，私下里兩邊都開始招徠人馬，準備較量了！
只要癥狀明顯！
回到辦公室，趕緊向陸高遠匯報，他也是這個意思，叫我別慌，做個月復液培養，密切觀察病人的月復部癥狀和體溫。
如火如荼地進行查房後續工作。
邱濤因為剛來，連化驗單放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只能手把手教他，什麼事情都有第一次，雖然這樣遠不如我自己一個人做來得利索。
唐柳已經去換藥了，因為有先前婦產科的基礎，她的操作已經很標準了，如果我忙不過來的話，倒可以讓她給邱濤示範。
趙沖泰山壓頂，一坐下，任椅子痛苦地申吟，又泡了一杯茶，面帶笑容，將剛才的事情當作一陣風輕輕吹過，打開一本本病歷，開始認認真真地書寫今日的趙主治查房了。
大筆一揮，畫上自己的名字，他的臉上就露出滿足的表情。
這應該也算是一種快感吧。
填單子，安排手術，換藥，寫出院，看似小事，卻也繁雜，才忙了一半，小清又跑進來匯報緊急軍情︰
「大哥，收了個年輕的急性闌尾炎。」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忙亂中還要來些插曲。
只有抓住最急迫的先做，我站起身來，準備接客。
因為趙主治有言在先，他是不開闌尾這種小刀的。
誰知他的動作比我還快！
「男的女的？」他問小清，兩眼發光，舌頭舌忝了一圈嘴唇。
「女的。」
「好，小馬，你這麼忙，今天就讓我去吧，也可以給小唐小邱上趟實踐課，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做教科書圖譜式正規操作！」
我苦笑，今天他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實習生送給我，闌尾搶著做，完全違背打死不吃虧拼命佔便宜的一貫風格，真是匪夷所思，耐人尋味。
「好吧，你們兩個跟去吧，尤其是邱濤，進入手術室的一刻起，每個舉動，都要向趙老師那樣正規。」我囑咐他們。
「不錯不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先讓你們見識一下怎樣跟病人家屬談話，這很重要。」他洋洋自得，唾沫飄飛。
看來今天他是要揚刀立威了。
唐柳極不情願，邱濤倒是很開心。
心無旁騖，有條不紊，片刻間我就做完了余下的事。
誰知就是這片刻的工夫之後，就看見唐柳捧著右手哭喪著臉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