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Ⅱ（九）
滴靈轉的黑眼珠，閃動如瑩，清碧似潭，明燦若星。
「唐柳。」我笑了，我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孩子。
她們像一挽清涼的溪水，純潔馨爽，卻又活潑可愛，亮麗如詩，在陽光下一路歡歌，永不憂傷。
看到她們，才會讓人明白什麼叫做青春，才會讓人感嘆蒼老的無奈。
多思多慮難免使人憔悴，多情多愛終歸勞心傷神。
「老師你還記得我啊，剛才怎麼不睬我呢。」她把雙手交叉在身前，開心地說。
「我只學過父親的《背影》，可沒有學過女孩子的背影啊。」我哈哈一笑，「對不起噢，不過看到這里我就想起來了。」
我指了指她的眼楮。
漆黑的眸子眨了眨，里面蕩漾著歡喜的漣漪，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的睫毛很長，有虹的弧線和光彩。
青春無敵，這是沒辦法的，想當年我也是這樣顛倒眾生的。
「馬老師，一開始我也不能確定是你，因為那天穿著手術衣，只有眼楮露著，所以當我看到……」她停了停，不由得低頭偷偷看了我一眼。
哈哈，難道我的眼楮也很迷人，養精蓄銳，攝神奪魄，這也難怪，上了年紀了難免有些滄桑感，應該是一種厚積薄發的深邃吧，像梁朝偉的電眼，對于女人來說那是致命的，心被牢牢吸住。
我怎麼從來沒發現自己有這麼個優點啊，真是當局者迷，嘿嘿，快說下去，我听著呢。
我情不自禁閉上了眼楮。
「直到看到你的走姿——」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了，「有點佝背，腳步開叉，就像劉德華……」
仿佛是當頭一棒，好家伙，一點都沒有心理防備，這一下可是實打實的。
我這個毛病是打娘胎里就有，可能跟小時候缺鈣，長大了缺愛有關，也屢次糾正，但積習難改，幸好不影響生活自理，說實話，活了這麼久，倒從來沒人敢這麼直露地說出。
果然是青春無敵，所向披靡，我算是領教了。
年輕人，說話還是要保留點余地，畢竟我是你的老師，給點面子好不好。
我還得要裝作若無其事寬容的樣子，大方一下，台階就在我面前︰梁朝偉沒得做，劉德華也不錯，雖然我也知道就算把劉德華打成十級殘廢也跟我什麼沒關系。
「老師，你不會生氣吧？」
「不會，不會，怎麼會生氣呢，哈哈。」我故作瀟灑地大笑。
「其實我更想不老師竟是這麼年輕，穿便裝竟是這麼帥呢，所以我剛才一直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她認真地說。
眼楮不說謊。
「真的麼？哈哈，應該的，應該的。」這時我才開懷放聲大笑，因為我的心也不會說謊。
「什麼事啊，這麼開心。」旁邊又鑽出一個美女。
小清提著換下的輸液瓶從過道里走出來。
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是你啊。」兩個女孩子竟然異口同聲地驚呼。
女人的感覺真如傳說中那般靈敏麼？
「是的，我就在這里上班的啊。」小清說。
「真巧，我實習輪轉到這里了，準備跟馬老師呢，你現在好了吧。」唐柳說。
「早好了，都已經上班一星期了，馬老師很好的，尤其對女孩子。」小清看著我說。
「我那時就看出來了，他很細心，又很有愛心，所以我認定他了。」
「你說得沒錯，他這個人心腸好，總是想別人多，想自己少。」
我一次次地被她們拋擲在雲里霧里，飄飄欲仙，全身酥軟。
「我最討厭人家背後議論我了。」忽然傳來一個渾圓肥膩的聲音，像一記悶棍敲在我們的心上。
然後出現了一個渾圓肥膩的物體，朝這邊慢慢滾動。
直到近前才發現這是個人。
只不過胖了一點而已。
他也不算很胖，只不過看上去像個發酵的面粉團而已，本來是個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硬是給橫肉塞成了渾圓的冬瓜臉，兩只本來就很小的眼楮深陷其中，更加是成了不易察覺的小數點。
全身上下，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出一絲骨感，哪怕是鼻子和喉結，大月復便便簡直就是美稱，插上燈芯點三天實在輕松，不怕你笑話，他如果站著低頭，絕對看不到自己的小弟弟。
加上腿又短，一眼望去，活月兌月兌就是老夫子漫畫系列中的大番薯一個。
就這麼一點路程的位移，他就油光滿面，氣喘吁吁。
這是個超強的熱源，熱力四射，我一下子從雲霧間跌落，大人物，終于來了。
兩個美女瞠目結舌，仿佛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人。
「你是誰？我們又不是說你！」唐柳看著他，冷冷地說。
「說就說了，干嘛不好意思，我不怪你，誰讓我就是這樣的人呢。」他抬起頭，目中無人，滿臉自得。
「少惡心了，也不照照鏡子，豬八戒也比你好看。」唐柳不依不饒。
「你們女人真是奇怪，明明心中想要的東西，口中卻偏偏不肯承認，不過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男人。」他一邊說，一邊自顧自朝對面牆上的公告牌移動。
一搖一擺，讓人想起肥碩的蠕蟲，忍俊不禁。
小清疑惑地看著我，我感覺到我臉上的皮膚越來越緊繃。
該發生的事情終究要發生。
他站在公告牌下，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他把毛羽的照片拿下，又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抖抖索索地放上，退後幾步，左看右瞧，再上前擺動位置，直到滿意，才轉過身來笑眯眯地用火腿腸似的手指點著自己的鼻子說︰
「我就是趙沖，大家都叫我寶貝趙沖。」
絕倒。
這雖然是個寶貝，好玩的寶貝，卻是個不受歡迎的活寶。
上班的時間到了，大家陸續走進護士站，醫生護士按順序兩邊站，一字排開，準備交班。
老主任基本上是不理朝事了，所有的事情都是陸高遠做主，他還沒到，誰也不敢自作主張大發言論。
趙沖負手彎腰在中間地帶來回踱步，用那張大臉對著眾人得意地說︰
「相信大家都已認識我了，以後請不要在我背後說三道四了，我的耳朵很長的。」
唐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忽然走上前，沖著她一笑。
「你真是個美麗又可愛天使。」
然後轉過身，翹起下巴，不屑地說︰
「天上的狗屎！」
眾人嘩然。
唐柳氣得直跺腳，正要上前理論，我輕輕拉住了她。
因為我看到了陸高遠和屠行健。
「你就是威名遠揚的陸主任吧，肝移植做得不錯，幸會幸會，我就是趙沖，現在我到這里來了，有些事先跟你交待一下，一般的小手術我沒什麼興趣，以後值夜班像闌尾這種小刀就讓小馬他們去開，有脾破肝破的才可以叫我。」他還真地和陸高遠並肩而行，把屠行健生生擠了出去，言談中，居然還提到我，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哈哈，趙沖是吧，我也是久仰大名啊，大家以後要相互幫助，共同促進，把本職工作做到位。」陸高遠一笑，在他的視線中根本沒有趙沖的位置，不過也已經暗中警示他了。
不要亂來，否則後果自負。
我相信陸高遠自有降服他的招式。
「陸主任，這沒問題，我發現我們組里的管理梯度安排地特別合理，你是主任，我的中級職稱考試已經通過了，雖然還沒掛牌，但可以行主治事，下面小馬是住院，完全體現了三級查房制度的國家級要求，小馬，以後第二天病程記錄里一定要寫明是趙主治查房意見！」這個傻逼，當著大家的面還把「主治」兩個字著重強調了一下。
誰不知道你是延遲了一年才升上的啊。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們應該把日常工作正規化，做好本分的事，盡量減少錯誤和紕漏，現在醫療環境惡劣，病人要求越來越高，我們做得嚴謹，才有可能把事故發生率降低到最低，我就把這個監督工作交給你了，趙沖。」陸高遠淡淡地說，把這個重逾千斤的擔子交了出去。
「沒問題，哈哈，醫院這麼多主任里面數你最有眼光！」他不知天高地厚，向陸高遠豎起大拇指。
「還有，醫學院的唐柳同學也由你來帶教吧，記住，一定要嚴格按照教學計劃。」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帶她的。」他看著唐柳，肆無忌憚地大笑。
「陸主任，我不要！」唐柳幾乎要哭了。
「我們這里人手不夠，你們學校規定只有主治才可以帶教，這樣好了，萬一你趙老師忙不過來，跟著馬老師也一樣。」陸高遠沖我一笑。
「那樣還差不多。」唐柳嘟噥，不過嘴巴還是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