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瘦醫生Ⅱ(五)
火車啟動的剎那,力哥深深地望著楚楚,無限慈愛,欲言又止。
然後殷盼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這就是他最後想說,卻說不出口的話。
「我會照顧楚楚的,走好,力哥。」我用力地點點頭,目送著他不舍地離去。
轉彎,火車就沒影了。
這時候我才覺得有些暈暈的,後勁上頭。
「哎,泰山走了,天下英雄誰敵手?」我自言自語。
「誰是你泰山?想得美。」可可扶著我說。
「我說你爸爸是酒道高手中的泰山北斗級人物,你以為什麼?」
「我以為……」她說不出話了。
「妹妹你上當了,馬亮在跟你玩笑呢。」楚楚說。
「你現在越來越壞了,老是要佔我便宜。」可可輕輕地在我胳膊上擰了一把。
「我醉了,醉了。」我假裝步態不穩,一腳深一腳淺,喝完酒空間定位感是要差些。
「終于說實話了吧,那晚上怎麼辦?」可可皺眉。
「回去睡一覺好了,連續喝酒很傷身體的。」楚楚關心地說。
所以我就名正言順地躺在了可可的床上,很香,很軟。
若不是喝醉,我肯定會覺得自己躺在上面是種玷污。
因為我在冬天的洗澡周期通常是六天,而今天,不好意思,正是需要周而復始的時候。
興奮莫名,帶著點戰戰兢兢,終究敵不過酒精地催眠,推搡了幾下,便進入了夢鄉,據說每個女孩都是一個天使,所以這張床就是一條通往天堂的捷徑。
于是沒過多久我就騰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里一片亮堂,沒有一絲陰暗,花自綻放水自流,干干淨淨一塵不染,卻見不到一個人。
一個人的天堂?未免也太寂寞了吧。
忽然腰間鈴聲響起,「叮咚。」好嘛,都跟著我上天了,真是個冤家啊。
這里也有信號?
「找到了你的所愛,我便要走了。」
我的心頭一酸,抬頭四望,難道她就是守候在我身邊的愛神?
忽然,一條人影在我背後掠過,我趕緊轉身!
她的速度更快!
但我已經看清楚了,就是這個高挑白淨的女子,沒有翅膀,卻靈動異常,我想追,但施展不開手腳,拼命地跑,也只能原地踏步,舉步維艱。
她像一個幽靈飄然而去。
在轉彎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依舊看不清她的臉,卻可以感覺到她的哀怨。
我動彈不了,她卻慢慢溶化在我的面前,漸漸消失。
這一刻,我腳上的魔咒才驟然松解。
我飛身上前,已經來不及了。
雲海茫茫,霧失樓台,下面是什麼?人間?地獄?
我正要縱身一跳探個究竟,忽然旁邊又鑽出來一個人。
我一看就笑了,醉態可愛,步履不穩,手里還拿著一個酒瓶。
不是毛羽是誰?
「馬亮,喝酒!同去同去!」
他來拉我,我便知道要扶住他,否則眼看著就要掉進懸崖了。
誰知道手還沒踫到,他也溶化了。
我奇怪了,心中發悚。
可可呢,可可在哪里?會不會也這樣消失在我面前?
「可可!可可……」我對這雲山霧海大喊。
「怎麼了?馬亮。」面前跑來兩個人,正是可可和楚楚。
我這才發覺自己還在可可的溫柔鄉里,現在已經發燙。
全身是汗,像一只剛出籠的包子。
「沒什麼?」原來只是場夢。
「做噩夢了?全身都濕了,酒醒了麼?」可可用手模了模我的額頭。
「沒事,可能平常想得太多,睡夢中也是思維活躍。」我說。
「馬亮,擦擦臉。」楚楚遞給我一把熱毛巾。
「謝謝。」我不好意思地接過。
「這麼客氣干嘛,你肯定累了,才會胡思亂想,現在好一點了麼?」楚楚說。
「好多了。呵呵。」
「你剛才睡得可熟了,鼾聲震天。」可可說。
「不會吧,那多難為情,一定是酒喝多了,鼻粘膜水腫的緣故。」慚愧,形象變粗了。
「那以後要少喝,知道麼。」可可說。
「好的,咦,天怎麼黑了,毛羽還沒打電話來?」我看了看窗戶,才發現已經晚了。
「我不知道啊,我把你的手機關了。」可可做了個鬼臉。
「你害我啊,難怪剛才他在夢中向我索命呢。」我趕緊打開手機,果然短信服務台里有很多未接電話,分別來自好幾個人,最多的自然是毛羽。
看看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看來我這一醉確實可以,恍若隔世,要不是可可,說不定現在連續作戰早已經被放倒了。
不過現在我又活過來了。
趕緊撥過去。
一片嘈雜,果然已經喝得天昏地暗,有人已經在放聲大吼了。
「喂!小子,終于露臉了是吧,快點滾過來!萬紫千紅405包廂!你要真敢不來,我就把你的兩個卵蛋捏碎!」我還沒發話,毛羽就像狂見了按摩女一樣如饑似渴的呼喚我,聲音大得可以不用免提。
整個房間都听見了。
「听見了吧,不喝酒還有點羞恥之心,喝完酒就這副德性了。」我搖搖頭,苦笑著解嘲說。
「你喝了肯定也這樣。」可可說。
「誰說的,我矜持多了。」
「你們還是去吧,代我向陸醫生和屠醫生感謝一下。」
我點點頭,拉著不情願的可可準備參加這一場浩浩蕩蕩的全民賤胃運動。
「慢著,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說著楚楚已經從微波爐里拿出了溫暖的牛女乃和香噴噴的面包。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思,事無巨細,井井有條。
「可可,別這樣嘛,男孩子都這樣的,馬亮知道分寸就好了,他的朋友以後也是你的朋友,見見面也是應該的啊,記住,別耍性子,現在做事情要考慮兩個人了。」楚楚模著可可的頭勸她。
「我才不管他呢,他要是喝多了,我就罰他陪我逛街。」
這一招可真厲害,還真說中了我的破門。
「放心,可可,就算我戒酒了,也會陪你逛的。」戀人之間像首詩,你填詞來我和韻,注定是要相互付出彌補的,遷就畢竟不是長久之計,自覺,自然的融合才是正道。
「這還差不多,你慢慢吃吧,我去換衣服了。」
我確實可以慢慢吃了,等我吃完了所有的東西,她才姍姍而出。
不過能看到她如此清麗的裝扮,就算再長的時間我也願意等。
大不了在那邊多罰幾杯遲到酒。
我也只不過是個愛慕虛榮的男人而已。
「楚楚真是細致啊。」在車上,我不由贊嘆。
「那當然了,別看她有時冷冰冰的,可是這樣反而會冷靜而細膩。」
「你像你爸,她是不是像你媽?」
「有點,但不完全,說實話,我也不能完全了解她。」
「她就像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能超越我們的思維。」我說。
「是啊,馬亮,一想到她以後會離我們而去,我的心便很痛。」說著就把頭靠在了我的肩上。
「人算不如天算啊,我們讓她過好每一天就是了。」
「是的,她好像蠻喜歡你的。」
「別亂說,我是這樣的人麼。」我的臉一熱,立馬正襟危坐。
「我看的出,她很少和男孩子說話的,總喜歡一個人關在房間里,寫寫東西,或者彈鋼琴,或者出去旅行,長這麼大,我也沒見過一個她正式的男朋友。」
「她是個空靈的女孩,或許是天使投身吧,我們不能用常人的想法來揣度。」
「但是她似乎很听你的話,還幫著你說話,這次出院回家之後,經常彈奏李香蘭的調子,一開始我還不知道,原來是為你演奏的啊,還搭上我的嗓子,你要給出場費的哦。」
「真的是你唱的啊,那沒問題,待會兒還你十首好了,她應該是把我當好朋友的,力的作用相互,我見到她也很親切呢。」
「嗯,姐姐真可憐,我們一定要好好待她。」
「沒問題,你最喜歡唱誰的歌?」
「阿桑的。」
「不要吧,太淒涼了,要哭的。」
「那你呢?」
「游鴻明。」
「也好不了哪里去啊?呵呵。」
「那晚上說好誰也不許唱悲傷的歌。」
「好啊,誰輸了,刮誰的鼻子。」
不唱悲歌,就讓這成為我們對彼此的承諾吧。
手心相對,轉個圈,再輕輕拉個勾。
很快到了萬紫千紅,到處都是浮躁的紅男綠女,奔跑在**的大道上,推開包廂,一片喧嘩,一個步履不穩醉態可愛的男子抱著酒瓶跳上桌子大著舌頭吼叫︰
「現在……由我為大……家唱一首伍…伍佰的爛人情歌!」
正是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