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五
楚楚入院，小清剛好出院。
楚楚在家里還有一些事情要安排，所以辦完手續後遲了一天才住進，而小清因為度過了高熱炎癥期，口服抗炎即可，便提前回家休養了。
兩路人馬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的心中竟感到一陣輕松。
楚楚住的恰好也正是那個貴賓病房，這是我有意安排的，雖然貴一點，但陪人也能入住照顧，還可以煮飯燒菜，烹茶溫酒，非常便當。
可可的父母在公海之上執行監測任務，得知楚楚的病情，已經在打緊急調休報告，但是一時三刻還回不來。
所以，所以我鐵肩擔道義，妙手著仁心，于情于理，當勇不讓。
「馬亮，這個月你為科室創收不少啊。」護士長開著玩笑說，一邊給楚楚做入院檢查。
「大姐，你是夸我呢還是說我白，記得要給我加獎金。」
「當然是夸你了，熱心，朋友的事就當自己的事一樣。」
「我也沒辦法啊，朋友們找我喝酒可以，最好別在業務上的事情來麻煩我。」
「怎麼可能呢？人生在世，哪有不生病的？這就是你存在的理由。」她麻利地解下楚楚手上的袖帶。
怎麼跟我媽說的一樣。
「進房吧，都鋪好了，既然是自己人，我就不羅嗦了，反正有問題找我找馬亮都可以。」
「謝謝護士長。」可可禮貌地答謝。
護士長飛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楚，笑著說︰
「別客氣，歡迎多提意見。」
轉過身貼著我的耳朵問。
「阿弟，給大姐老實交待，是不是有可持續發展的希望？」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我臉一熱，方寸大亂。
「好，你不說也沒關系，總有一天你會求著來告訴我的。」她嘿嘿一笑。
「那到時候再說啦！」
然後就是抽血，化驗。
楚楚忽然變得非常听話，來了醫院之後很快進入了角色轉換。
我專心致志地辦事，不敢旁騖，和姐妹倆走在一起，壓力實在蠻大。
大概就是牛糞對鮮花的自卑吧。
可可偶爾拉拉我的衣袖，糾正我的失魂落魄。
楚楚不經意會觸踫到我的腰間敏感部位，同樣讓我心猿意馬。
帶著兩個美女上上下下，感覺自己就坐在雲端飛馳，大氣不出。
每個迎面而來的熟人都是帶著驚奇又驚艷的眼神，不敢和我打招呼，生怕認錯人。
「馬亮？」我听見有人在呼喚我，好像來自人間。
我舉手探望，原來是毛羽師兄縮身在電梯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望著我。
「師兄？開刀去麼？」我如夢初醒。
「原來真的是你啊，今天你看上去特別——」他身體陡然膨脹。
「帥是吧？」我嘴巴開始開裂。
「奇丑無比。」誰知道他竟這樣說，我怒氣攻心，一時語塞。
「平時和我站在一起，那當然是你最帥了，可是今天嘛，嘿嘿，只怪你選錯了參照物，害得我差點認不出來，請問這兩位是？」可惡，原來他只是當我是一個跳板。
「朋友。住院。」我淡淡地說。
「是幾床啊？歸誰管？」他的兩只眼珠幾乎掉下來，還用一只手拼命拖住下巴。
「1床，但是屬于借床，我自己會管。」
「哦，要幫忙找我啊。」他失望地又縮回到角落里，但是眼楮還是盯著姐妹倆。
「你好。」楚楚笑著跟他打招呼。
「麻煩。」可可也向他點頭示意。
「好……好，大家都好。」毛羽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
「你軟骨病啊，快起來，手術室到了。」我提醒他。
他依依不舍地走出電梯門口，忽然又轉過頭頸，動情地看著我們說。
「馬亮，我要走了。」
「你走啊，快走啊，陸主任等急了。」我拼命催促。
「不是這個，我下個禮拜就去外面進修了，要和你分離半年。」說到這里，他幾乎是哽咽著，眼楮中噙含著淚花。
「啊，這麼快，那恭喜你啊，男子漢大丈夫，離別是為了更好地相聚，不用這麼難過。」
「我……舍不得你。」說舍不得我的時候，眼楮竟還粘著楚楚可可。
「我也一樣啊，快點走吧。」我向他疾揮手。
「你有什麼話要跟黃教授說麼？」他還不死心，在即將合攏的門縫里拼命嘶叫。
「原來你真的去他那里啊，替我問候他，叫他有空下來喝酒。」
電梯早已垂直下降三層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听見。
「你師兄真有趣。」楚楚笑著說。
「看見美女就口水泛濫，眼肌痙攣，什麼原型全抖露出來了。」我「鄙視」他。
「跟你一樣。」可可忽然說。
「怎麼說到我頭上來了。」我大奇。
「物以類聚嘛，呵呵。」
「這樣是吧，那我還非得表現出一點與眾不同的人格魅力了。」說完我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大步流星，前往下一站。
姐妹在一旁嗤嗤笑。
因為熟門熟路，人情關懷，我們花了一半的時間就做完了所有的檢查。
楚楚累了，坐在床上，有些氣喘。
「醫院太大也不好，搞得暈頭轉向，沒病也跑出病來。」我說。
「沒關系，歇一會兒就沒事了。」楚楚揉了揉腳。
可可蹲去，看了看，果然腫了很多。
「姐姐，你躺一會兒吧。」她心疼地說。
「是的，飯還沒訂呢，我和可可出去搞定。」我拉著可可走出了病房，輕輕地帶上門。
我們直奔辦公室。
吃飯是小事，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才是關鍵。
陸高遠和屠行健已經在辦公室了，正在討論剛才的手術總結。
「陸老師，屠老師，我們開始吧，這是病人家屬，我的……好朋友。」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陸高遠笑了笑，並沒有多問，只是拍著我的肩膀說︰
「你們坐吧，這是個在基層醫院不多見的疾病，我們一定要好好對待。」
可可感激地看了他們一眼。
「蕭小姐，听馬亮說你也是醫護人員，那麼很多客套話我們就不說了，據你的觀察，你姐姐有異常的表現大約有多少時間了。」陸高遠單刀直入。
「大概兩年前，姐姐的腳開始輕度浮腫，是一過性的，有時候淺表靜脈也會充盈，因為那個時候她經常出去徒步旅行，我也沒有在意，一年前，她拔了一個智齒，老是出血不止，後來加壓包扎連同靜脈輸注止血藥才止住，那時她……正處在經前期，我以為是這個緣故，也沒有進一步檢查。」可可眨著眼楮努力搜索著記憶的碎片。
「你們家里有沒有人得像紅斑狼瘡這樣的遺傳性疾病？」
「沒有，我爸爸媽媽雙方三系兩代的家族史都沒有這樣的毛病。」
陸高遠點點頭，看著屠行健說。
「老屠，看來這個病因不是很明確，到目前為止好像只能用先天性來解釋，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她的潛伏病程至少有兩年以上，因為年輕，機體代償能力強大，到目前才明顯表現出來。」
「不錯，這麼年輕，一定要積極治療。」屠行健皺眉沉思。
「馬亮，你說一下布加氏綜合癥的常見類型。」陸高遠忽然發問。
輪到我表現了，我清了清嗓子挺身上前說︰
「布加氏綜合征可分為先天性和獲得性。先天性與左肝和血管胚胎形成期，下腔靜脈肝段聯接右肝和心通道失敗，未能建立起流入右心耳的正常通道有關，下腔靜脈和（或）肝靜脈被覆蓋上皮細胞的縴維結締組織隔膜阻塞。獲得性目前認為與腫瘤、口服避孕藥、夜間陣發性血紅蛋白尿、抗凝血黴Ⅲ缺乏、真性紅細胞增多癥、狼瘡等自身免疫疾病和高凝狀態相關。」
「照這樣說，獲得性那是肯定不可能的。」可可喃喃自語。
陸高遠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布加氏綜合征的分型方法很多，簡單的分為兩型︰Ⅰ型:膜性梗阻；Ⅱ型︰血栓性梗阻即下腔靜脈一段梗阻。Sugiura-s則將其分為三型︰Ⅰa︰下腔靜脈膜性梗阻並肝靜脈開放；Ⅰb︰下腔靜脈膜性梗阻並肝靜脈阻塞；Ⅱ︰下腔靜脈一段梗阻並肝靜脈梗阻；Ⅲ︰下腔靜脈隔膜伴狹窄並肝靜脈開放。」
可可似懂非懂地支著腦袋傾听。
「那治療方法呢？」這才是關鍵。
「有內科治療外科治療，還有微創介入治療，內科治療一般針對于急性血栓形成的病例和大部分術前病人，無效者只能用外科治療，而介入治療比較適宜于膜性梗阻，用球囊擴張或支架擴張。」
「不錯，所以你明白我今天為什麼請你屠老師一起過來了吧。」
「你是想做介入微創？」
「是的，如果有適應癥的話，畢竟年輕，創傷越小越好。」屠行健說。
「所以我們目前就等著所有的檢查結果選擇最佳治療方式了。」
「可可，听見了麼，你姐姐是有救的，只不過方式不同而已，如果運氣好的話，就不用開刀了！」我興奮地握住可可的手。
可可居然也握住了我的手，因為她同樣也是興奮著！
就像行雲和流水的結合。
陸高遠和屠行健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