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我說過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總有人支撐著。
女人和男人。
所以歐陽豐來到這里走穴，也不忘帶上心愛的女人和貼心的助手。
中年美婦與他形影不離，攜手貼耳，儼然是生活工作上的親密摯友，而兩個提包的看似保鏢的大漢竟然是微創學院首席麻醉師。
沒有他們不敢麻的病人，只有外科醫生不敢做的。
他們無論在哪里落腳都可算得上人中翹楚。
只是跟歐陽站在一起，他們便注定要平凡。
因為沒有歐陽不敢做的病人，只有麻醉醫生不敢麻的。
歐陽就像是一把光亮鮮艷的名劍，在琳瑯滿目的點綴下，出鞘必龍吟，奪目的光芒讓周圍的人黯然失色。
卻讓人看不出其真正內涵的青鋒！
火焰到了至熱，便失去了顏色。
極致的平和，我感覺這不是個簡單的花老頭。
他的手，左手，不停地顫抖，就算停留在美婦的腰上，肩上，臉上。
他紅光滿面，不笑的時候，兩只眼楮也總是眯著，精氣內斂。
他看人喜歡從手腳看起，這是一種富有經驗的方法，讓被看者有一種沒穿衣服的感覺。
他的頭發不多，卻烏黑發亮，油水十足，另外他的腦門很高。
他一眼望去，就能看到本質，沒人能在他面前耍花招，就算在花叢中也一樣。
他一刀下去，也必定能決定生死。
在他的生命中，真的只有手術和女人兩樣摯愛麼？
「歐陽教授，很榮幸能同車為你向導，請！這位是病人家屬，恭迎大駕光臨！」我一邊介紹，盧通達早已經打開車門請君入席。
「嗯，被我叫混蛋你們也沒什麼意見，不錯，忍辱負重，尊老不卑，不容易，但這也是你們的榮幸，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罵人了，真爽啊。」
說歸說，歐陽還是和我們握了手，彬彬有禮，就像飯後擦嘴，便完洗手一樣自然。
禮貌是大眾情人的最基本特征，特別是在女人面前，盡管他有時不喜歡這樣做。
「歐陽教授，你要是喜歡，盡管叫好了，哈哈，顯得很親切。」盧通達豁達地說。
我在注意他這雙手。
修長，干淨，光滑細膩如綢緞，較女敕的皮膚保持著最敏感的神經觸覺，堅定的手指又是力量的保證。
這是雙保養的很好的手，受過專業護理。
據說波斯有一種秘制的洗手液，用胎盤和少婦的初乳煉制，加上珠穆朗瑪峰上千年不化的積雪和北冰洋的深海魚油，可以使皮膚代謝減慢，從而永葆鮮女敕，令吹彈得破。
我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中年美婦，會心一笑。
「小伙子，目光狠毒啊，一下子把我最心愛的兩件東西都看去了。」話雖這樣說，歐陽卻一點都沒有生氣，就像富家女故意披金戴銀把珠光寶氣展露給別人看一樣。
那是一種炫耀，男人資本和能力的象征。
如果換了我，也會這樣做的。
「我在思考教授為什麼能不同于別人的地方。」
「好，你先慢慢思考，如果你運氣不錯，踫巧我心情好的話，給你講解講解。」
要是心情不好呢，會不會把我這個「混蛋」狠狠地扁一頓？
他好像並不排斥年輕人，但是他為什麼不生孩子呢？
沒有人知道。
我們又叫了另外一輛車，盧通達和麻醉師坐上。
我陪歐陽。
其實歐陽並不需要我陪，中年婦女在他身邊料理著一切，從物質到精神，根本不需要我瞎操什麼心，我甚至連介紹也不用，因為來之前她已經給了他關于這個城市最詳細的資料，就像陸高遠給我的一樣。
她就像是他的經紀人，準確的說，是母親。
他一會兒捏捏她的手，一會兒拉拉她的頭發，一會兒靠在她的肩上，一會兒又湊在她耳朵邊說悄悄話。
後坐不時傳來兩人自得其樂的笑語。
一個男人，通常在情人面前也是個孩子。
尤其以他這種天真爛漫的性格。
時間寶貴，話不多說，發動車子，直奔主題！
陸高遠站在大門中央，氣定神閑，恍若天將傲立。
車緩緩停住，我早已跳下，打開門，歐陽抖了抖粉衣，款款而出，以慣用的眼神上下打量整個醫院建設。
然後目光落在陸高遠身上。
仿佛是兩塊磁鐵踫到一起。
兩個人足足凝視了五分鐘。
忽然一起笑了，上前輕輕相擁。
「歐陽教授，神往已久，今日一見，三生有幸！」陸高遠恭敬地說。
「哈哈，陸主任氣宇軒昂，風度不凡，人中龍鳳，果然名不虛傳！」歐陽也贊嘆著說。
「過獎過獎，在前輩面前怎敢言能，若可以得到教授指點一二，今生無憾。」
「陸主任不必過謙，你們醫院人才盡出，你的同門易莊諧在我微創學院那邊觀摩了半年，就已經觸類旁通，對各項操作了然于胸，比我自己那幾個笨蛋徒弟不止強百倍！他現在缺少的只是時間積累和實踐操作而已，我剛才給你們醫院看過相了，他回來之後，必有一番作為！」
我恍然大悟，終于記起了前塵往事，雖如雲煙，卻已清晰，前文表過，老主任門下兩個弟子，陸高遠送亞洲移植中心專攻器官移植，現在大器已成，而另一個則進了東方微創學院，學習腔鏡手術，他就是易莊諧，同樣也是我未曾接觸過的，原來他是師從歐陽，那麼陸高遠獲取所有信息自然是輕而易舉，迎賓粉絲團必定也是陸高遠根據絕對內幕派出的一路奇兵，攻心為上，投其所好。
物以類聚，既然能跟陸高遠並稱雙雄，必然也是特殊材料造就的！
未見徒弟，先見其師，是不是高手，出刀自見分曉！
我仰望藍天，紅日當空，大風起兮，白雲翻涌！
陸高遠眼神一凜。轉而大笑著說︰
「原來教授目光如炬已經替我們醫院把過脈了，如你吉言，不錯，莊諧天分本來就高，經過教授的指點，必定是突飛猛進，非我所能望其項背，我們醫院外科如能就此興起，那就是托教授的洪福，幸甚至哉，今天說什麼也要讓我們開開眼界，你大駕光臨，莊諧怎麼不陪同前來呢？」
「哈哈，無妨無妨，我正給他做一個課題，就是月復腔鏡下胰十二指腸術，我相信他定能繼承我的精神，把這個國際難題攻破，今天不能同來，確實有些遺憾，不過不要緊，三個月之後他就可以在這里大展身手，你們的時代到來了。」
「三個月就回來了？」陸高遠感到很驚訝，一下子愣住了。
「歐陽教授，胰十二指腸這麼大一個手術，就算開月復最起碼也要四五個小時，腔鏡怎麼做？手助式麼？」我不禁將心中的疑問釋放出來。
手助式就是伸進一只手幫忙，大部分還是用腔鏡完成，屬于不倫不類的微創手術，介于開月復和腔鏡之間。
「當然不是了，小伙子，我們學院的宗旨就是挑戰最難！目標是整個世界！」他自豪地說。
美國gagn等在1995年國際上完成第一例月復腔鏡胰十二指腸切除術，是月復腔鏡手術問世20多年來國際公認的難度極高的手術，迄今為止全世界完成此類手術不足百例，但開創了月復腔鏡時代的新紀元。
偶爾弄一個放放衛星，做做廣告並不難，難的是普及。
就像愛迪生發明了電燈，馬克思創造了**理論，雖然深不可測，卻做到了婦孺皆知。
真正的藝術從來都不是曲高和寡的，而是像豬糞一樣到處都是，每況愈下，每下愈況。
恕我愚昧，戰斗指數等級相差太多，開月復的胰十二指腸尚且沒見過幾個，更不用說月復腔鏡下作的，就像是面對天方夜譚，化外故事，我只能躺著口水，仰望星空，听他們海闊天空地馳騁遨游，但願如他所言，易狀諧回來的時候就可以開展這個世界級項目，那麼我也瞑目了。
而今天，先看看歐陽的開月復手術是如何得精妙，日後也好有個比較。
「為什麼會這麼快回來呢？」陸高遠忽然問歐陽。
「這不是你們科室決定的麼，上次你們主任代表院方和我聯系的，說要緊急召回，我想他已經掌握了我的精華要訣，也沒必要再作稽留，完成了這個課題就讓他回來，再說每天都有上百個人托親帶故地申請來我這里進修，排隊都排到東南亞了，我也想把我更多的技術傳授給大家，省得每天飛來飛去，親自操勞，連抱女人的時間也不得不減少了，唉，做人還有什麼樂趣呢，我都快70歲的人了，享受一天是一天啊。」說到這里，他居然多愁善感起來了。
他的手一直緊緊牽著中年美婦的手。
就像長在一起。
「哦，原來如此，歐陽教授，剛才那一幫女孩子還滿意麼？」陸高遠笑著對他說。
果然是他的手筆。
「不錯不錯，讓我耳目一新，立刻精神百倍，無處宣泄，一定要動個大手術才過癮！手癢死了，快點帶我去手術室！」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開始吧。歐陽教授，再告訴你一件好消息。」陸高遠笑漸神秘。
「還有？快說！」
陸高遠看了美婦一眼，伏在歐陽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歐陽那燦爛的笑容再一次綻放！
禁不住手舞足蹈。
「OK！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