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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山懷中擁著安靜,不斷地呢喃著「我愛你,我愛你」,當幸福忽然降臨,當兩個相愛的人果裎相見之時,一切的話語都比不上這簡單的三個字更為有力。在滿足的倦意中,歐陽山漸漸睡去,他睡得那麼安穩,那麼踏實,幾天來缺失的睡眠似乎要在這早晨的時光中全部補足。
安靜卻沒有一點睡意,她側望著他那張雕塑般的臉,再次輕輕用手指在上面慢慢描過,眉毛,眼楮,鼻子,嘴唇——隨著手指一路過去,酥麻的感覺一路劃過心間。原來,原來和這個人在一起如此美妙!只是看著他的睡容,就已經幸福溢滿全身。安靜忍不住低下頭,嘴唇點在歐陽山的唇上一下,一下……他在睡夢中好像有所感應,長長的手臂突地伸過來,按住安靜的頭狠狠地摟向自己,深深地吻住她。安靜知道他累,趕快掙月兌開,輕輕拍他,好像在哄一個孩子︰「別鬧,別鬧,睡吧,再睡會兒吧。」歐陽山听話地放開她的身體,再次睡過去,只是拉著安靜的一只手不放,好像怕一覺睡醒就找不見她。
安靜不敢再惹他,只是睜著眼楮靜靜地躺著,微笑地看著他的睡容。
有人在按門鈴,一下一下。會是誰啊?
安靜將自己的一只手慢慢地從歐陽山的掌心中抽出來,匆匆披上睡衣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安靜從貓眼里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年輕漂亮得有些炫目的女子,五官很像歐美人。打開門,安靜迷惑著,正想開口詢問,眼前這個一手還拉著一只航空箱的女子先就開了口︰
「你就是安靜吧?」
「你是?」
女子並不回答安靜的問題,自顧自地就進了門,大大方方地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四處環顧。半晌,才轉過頭對一臉惶惑的安靜自我介紹︰
「我是韋海倫,歐陽山應該和你說起過我吧。」
安靜恍然大悟,可是她怎麼能找到我家呢?仿佛知道安靜心底的疑問,韋海倫一坐到沙發上,說道︰
「不要奇怪我怎麼找到你家的,對你和你家的情況,我比歐陽山還了解。你的年齡,身高,體重,就職單位,家庭地址,社會關系,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韋海倫頓了頓,忽然轉了口氣,一副故作神秘的模樣,「還有,你的前男友叫忻子航,四年前死于惡性淋巴瘤。我說的沒錯吧?」
安靜震驚了!眼前這個長著一張漂亮的歐美人的臉,說著一口標準普通話的女人,有種讓人心慌的逼迫感。
「是的,這些年來,我派了私家偵探一直跟蹤著你,直到忻子航死去。所以,你的事情我比你自己還清楚。」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安靜奇怪又憤怒。
「你說為什麼?」海倫剛剛還平靜的語氣忽地變得激烈,「當然是為了歐陽山!」
海倫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下走到安靜面前,盯著安靜看,眼楮一眨不眨,看得安靜直起雞皮疙瘩。
「我真奇怪,你到底有哪里好?歐陽山他就願意一直傻傻地等著你。就算我讓他看了你和忻子航深夜進了這個公寓,早上才離開的照片,他也仍然執著,其實我明明知道他難過得要死。唉,這個忻子航也真是短命,否則多好,他擁有你,我得到歐陽山,各得其所。」
安靜看著這個叫韋海倫的女人,不知道說什麼好。這個女人顯然已經被愛情逼瘋了。安靜想象她原本應該不是這副凌厲的樣子的吧?
海倫在客廳里晃來晃去,突然注意到門口鞋櫃上放著的一雙男式,休閑皮鞋,她忽然就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慢慢那笑聲就帶了哭音︰
「他果然在這兒!他果然在這兒!人呢?人呢?!怎麼,躲著我嗎?我有那麼嚇人嗎?」
海倫開始四處亂闖,開開這扇門,敲敲那扇門。安靜連忙攔住了她︰
「別找了,他剛睡著,讓他休息會兒吧,這兩天他很累。」
安靜原本是想告訴海倫,歐陽山剛回來工作很忙,很累,別打攪他,誰知道這下可惹到了海倫的痛處,她停下來,詭異地笑著,她原本個子就比安靜高很多,這下居高臨下地對著安靜,安靜再次感到了那種恐怖的壓迫感。
「他很累?哦,他當然累了,能不累嘛。」海倫夸張地張大了眼楮,「你們一定日夜不停地makelove吧?怎麼樣,他的床上功夫好嗎?和忻子航比起來,誰更能讓你滿足?」
海倫說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安靜耳膜振蕩。
「我枉做了他四年的未婚妻,他居然踫都不想踫我。我有時候真懷疑他是不是真的男人。」海倫說得咬牙切齒,忽然就大哭起來,邊哭邊指著目瞪口呆的安靜,說,「你知道的,對吧,你知道他是不是男人,對吧?」
「海倫,別說了。你怎麼跑到這里來了?」歐陽山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們後面。
見到歐陽山,海倫馬上安靜了下來,臉上的線條都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她走過去,撲進歐陽山懷里,雙手使勁摟住歐陽山的腰︰
「歐陽,跟我回去吧,跟我回美國吧,我後悔了,後悔和你解除婚約了。我不能沒有你,哪怕只是和過去一樣,只是名義上的未婚妻,我也願意。」
歐陽山木然地站在那里,無奈地說︰
「海倫,你不是孩子了。我想所有的一切在美國的時候我們已經講清楚了。我馬上就要和安靜結婚了,請你放開我吧。」
安靜聞此言,心下感動。轉念看看韋海倫,忽然就同情起海倫來。但是,感情的世界,誰又能幫助誰?
海倫听聞這句話,放開了歐陽山,美麗的大眼楮竟露出凶光︰
「好,歐陽山,你是不是要我祝福你們?我告訴你,你休想!我寧願魚死網破,也不會讓你們幸福。別以為我在嚇唬你,我說得出做得到!」海倫在原地轉了一個圈,裙擺轉出一個美麗的弧度,優雅極了,她面帶微笑,「歐陽山,還記得那次車禍嗎?告訴你吧,那次車禍就是我有意制造出來的,是我在剎車片上做了手腳,為了阻止你回國找安靜,我已經試過一次魚死網破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是你故意搞的,你別忘了我是學機械的,對于車子的性能結構,我太清楚了。」歐陽山平靜地說。
這回輪到海倫目瞪口呆了︰
「你知道?你知道還在撞向那顆樹的時候,把方向對準自己,避免讓我受傷?」
「我想你只是一時被一段不值得你付出的感情蒙蔽了眼楮。我們誰都有做傻事的時候,只是要早點醒來才好。」
韋海倫突然不吭聲了。她直直地看著歐陽山,眼淚慢慢盈滿了眼眶,漸漸地泣不成聲。
那一年,歐陽山因為車禍受傷,因為車禍被警方調查,原來他早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即使他被限制出境,無法回國去見安靜,他也沒有對警方說過一句不利于海倫的話。後來,自己還裝作得了抑郁癥,裝作成天想自殺,迫使他和自己訂婚。要是歐陽山知道了這些,他還能原諒自己嗎?海倫不敢想。
韋海倫搭乘第二天的航班回了美國,從此沒有再和歐陽山聯系。歐陽山也不敢去打听她的消息,只在心里默默祝福海倫過得幸福。
下午安靜去給張明浩開家長會,歐陽山則退掉了酒店的房間,把東西搬進了安靜的公寓。然後,他在安靜公寓附近的幾個樓盤轉圈,希望盡快買一套房子。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和安靜結婚,他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他不想再浪費哪怕一分鐘,多一分鐘對歐陽山來說都是煎熬。
黃副總電話從H市打過來了,告訴歐陽山,事情有眉目了。歐陽山放下電話,舒心地笑了,歐陽山覺得,九年來,生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對他燦爛微笑過。
可是,歐陽山不會想到,生活對他和安靜的考驗並沒有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