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練達在心里回響著張薔的那曲《淚水掛滿腮》。
這首歌的旋律轉換著,又變成朗逸彤的歌聲,那就是《煙霧彌漫雙眼》。
李練達躺在那里注視著在茶幾上吃飯的朗逸彤,這是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上天不讓自己遇到朗逸彤,那現在自己又會置身何地呢?是不是也和宇文強一樣?一切都未可知。李練達又想到張天驕,她怎麼就會無緣無故地死在了那個風車磨坊呢?那個宇文強怎麼就會找到她把她***和殺死了呢?那個***不是最好的證據嗎?為什麼不直接檢查***呢?那個高建光會因為那件殺人的案件判死刑嗎?如果他知道自己判死刑為什麼不主動承認自己殺死了張天驕呢?難道是自己的猜測和判斷有誤,難道還有另外一只罪惡的黑手嗎?李練達覺得自己的大腦不夠用,像不是自己的大腦,像是羅丹用大理石雕刻成的一個雕像,雖然面容生動,但是卻沒有思想。李練達的大腦如同亂麻攪在一起,亂著亂著就睡著了,李練達需要這種短暫的安息死亡,他需要在這種冬眠里找回自己的靈魂。
李練達將自己暫時關閉在一個泥蛹里,風聲雨聲淅淅瀝瀝。
世界是光明的黑暗。
當李練達再次醒來時,他睜眼看見朗逸彤正躺在自己的身旁注視著自己,李練達睜開眼楮就等于掙月兌泥蛹的束縛,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朗逸彤,他知道就像動物世界里的規律,當一個生命新生時第一眼所見就是自己最至親至愛的人,朗逸彤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至親至愛的人,他為了自己可以付出一切。
朗逸彤說,你睡覺時就像一個嬰兒在睡婆婆嬌兒,但是你不時地驚厥哆嗦和抽泣,你還在驚嚇中,你感覺怎麼樣了?明天讓李姨在液體中給你配點鎮靜藥。你真的很堅強,那麼痛連一聲都不吭,你要是痛就喊出來。
李練達說,彤哥,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話來感謝你。你對我的情誼比天高比海深。我無以為報。我會一輩子都記得你對我的好。
朗逸彤說,練達,你剛才睡著的時候麥穗兒那個小丫頭來看你來了,她見到你被打成這樣,好一陣哭,嚶嚶的痛苦落淚,哭得我都心碎如麻的,你們很熟悉了嗎?這個小丫頭轉眼已經長大了,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沒想到她竟然為你哭的那麼傷心!你們平時接觸很多嗎?
李練達說,不是很熟悉的,但是她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她很喜歡唱張薔的歌曲,唱得很像,可以以假亂真,在我心里我一直覺得她就是張薔的化身。因此也就多了一些好感,但是平時沒有什麼交往,還就是那次一起坐你的車說了一句話。我這種情況是任何不相識的人看了都會傷心落淚的。沒想到她這個萬人迷還為我落淚,太不好意思了,這麼點事情,山神土地都麻煩到了。
朗逸彤說,你那麼喜歡張薔,不會也愛屋及烏地喜歡這個小丫頭吧!你要是喜歡她,我可以給你們牽紅線兒的,我要是給你們牽線兒肯定能成,麥穗兒最听我的話!她從小就听我的話。你知道在遇到你之前麥田曾是我最要好的朋友。麥田從這個世界走失了,她就把我當做親哥哥一樣。
李練達說,彤哥,都什麼時候了,別開玩笑了,咱們說說笑笑,可別拿人家女孩兒開玩笑。遇到我這樣的情況,誰看了都會掬一把同情的眼淚,別說我們還是同學,雖然不在一個班級,但是平時見面她是學校里唯一一個跟我打過招呼的女孩子。後來我們一起坐你的車,你不還給我們相互介紹過嗎?你說誰會看上我呢?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那個高姓警察在打我時就是一口一個臭農民。正是因為我是農民他才肆無忌憚地毒打我。
朗逸彤說,我似乎看出一點端倪來了,喏,那邊是她給你買的水果。吃點吧!肯定是甜蜜蜜的,能甜到心里去。
李練達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朗逸彤說,已經子夜了,咱們也睡吧!你也補補覺。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一會兒你把藥吃了,咱們就睡覺。我現在想起你昨天這個時候正被他們折磨,我就覺得對不起你。這一切都怪我太過于疏忽大意,把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上的人想得太好了。
李練達說,彤哥,你不要自責。這會讓我難過的。我想下床活動活動。
朗逸彤說,好吧,你也起來走走,活動活動腿腳兒,看看能行了吧!
朗逸彤攙扶著李練達坐起來,朗逸彤又將李練達的雙腿放下床沿兒,李練達抬起頭,這才看清楚,床頭牆壁的蒙娜麗莎的微笑是一幅仿做的油畫,仿得很逼真,朗逸彤扶著李練達站定,李練達站定看著牆壁上的蒙娜麗莎,看著蒙娜麗莎在背景前上下飛升。李練達覺得自己還是頭暈得厲害,朗逸彤扶著李練達行走,李練達的腿部無力,但是他還是咬著牙往前走。這是一個豪華的套間,臥室有一排真皮沙發,實木茶幾,電視機,一個實木衣櫥。李練達他們走到外間,外間也是一套真皮沙發,茶幾,電視機,麻將桌,是會客和娛樂的地方。李練達說,這麼豪華的房間,一天得多少錢,明天咱們還是回家吧!我也沒事了。朗逸彤說,稅務局有兩個這樣的固定房間,是按年交房費的,平時就是沒有人住也是要付費的。最近
春節也沒有客人,你就在這里多住兩天,恢復恢復,沒事的,我一般不輕易動用我父親的權力的,我知道我是誰,我有自知之明,我從來沒有打著我父親的旗號辦什麼事情。我不會給我父親丟臉的,讓人在背後指脊梁骨。我這次把你帶到這里就是考慮到這里肅靜,還有衛生所,既休養又好好地治療一下,一舉兩得,如果去醫院亂糟糟的,人多嘴雜,說三道四,你會不安心的。李練達說,我覺得我的身體恢復的很快,今天上午就覺得生命已經金蟬月兌殼了,現在我的靈魂又回到我自己的身體里,身體的各個部位都充盈著生命的力量,像是剛從水里爬出來的蜻蜓,重新擁有了飛翔的翅膀。
李練達來到衛生間,清理了一下,小便赤黃,血一樣的顏色。
李練達趕緊沖了下去,李練達記得當初自己腎炎的時候就是這個顏色。
李練達心里多了一些擔心,不會對自己的五髒六腑造成什麼不好的傷害吧!
朗逸彤站在衛生間門口問,有什麼情況嗎?
李練達說,沒什麼,一切正常。
李練達在燈光中看到鏡子中自己被包扎的臉,看到自己被打胖浮腫的臉,這個嚴重變形的鏡中人是自己嗎?李練達有些恍惚,他好像又看到那個姓高的警察在掄起手臂向自己揮打過來,李練達一激靈一躲閃,他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那是被放大虛化的自己。朗逸彤走進來,扶住李練達,朗逸彤說,我看你剛才一躲閃,怎麼了,想起什麼了?不用擔心,或許明天你就會消腫的,別看了,晚上再做惡夢。李練達說,不好意思,害你跟我一起做惡夢,此時的我就是鐘樓怪人加西莫多。朗逸彤說,別那麼說,我願意時刻與你同在。我願意進入你的夢里。朗逸彤扶著李練達走出來。
朗逸彤順手將房間的指示燈調整為請勿打擾。
李練達說,咱們還是休息吧!我估計再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我就會完全恢復了。你也該準備準備去鄉村實習了。你們定的時間是19號吧!別因為我的事情耽誤了你的正事。這是你人生必須經歷的一個體驗,你必須得去,不能因為我的事情耽擱了。
朗逸彤說,我不想去實習了,我要看護你護理你。等你稍稍好一些,你就跟我回家去住吧!讓我媽給你調理一下膳食,用食補恢復一力。我不想再讓你受到任何的風吹雨打了,這半年你經歷了太多的磨難,你需要一個安靜的學習空間,而我就要給你一個空間,讓你在這安靜的空間里,靜靜地破繭為蝶。
李練達說,不用的,我得回去上課了,經過這些大風大浪的起伏折磨,我想我會有一個全新的開始,對生命的認識也會有一個很大的轉變。有些時候人經歷一些超常的磨難會是好事,特別是在人生的關鍵時刻,如果挺過去就是最大的成功。因為有你我成功地度過了這麼多的磨難,唐僧取經也不過就是九九八十一難,我也會歷經艱辛取到人生的真經的。
朗逸彤扶著李練達在房間里來回地走了幾圈,外面的世界已經漆黑一片,整個城市陷入深度睡眠,在那些交織的夢中,會有誰的夢和誰的夢會交織在一起,成為人世間的美夢,會美夢成真。
朗逸彤將李練達攙扶到床頭處,李練達坐在純白的床單上,雙手扶著朗逸彤的肩膀,這是他可以依靠的肩膀,這是讓他充滿力量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