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馬車消失在轉角,回過頭,就見明.慧手臂上搭著一件滾銀邊披風,手里端著暖爐,遞到我面前。
笑著謝過,接過暖爐,任她將披風披在身上。明辰駕著馬車過來,停在我們面前。跳下車,搬出腳踏。
這是與我生命前十六年完全不同的生活。不需要再服侍他人,不需要再灰頭土臉地渴求著別人的那一點好。現在的我,擁有了父親,擁有了富可敵國的許家。
側首望著許宅牌匾,卻不知為何,心里有些悵然。
襟口有一圈絨毛,擋住寒風。扶著明.慧的手登上馬車,看著車簾一點點落下,遮住世間風光。
天香樓是鳳凰城最好的酒樓,每一道菜不知是否值千金,但價錢絕對是千金。據我所知,姑姑家並不富有,也不知如何能在這樣的地方請客。
許府的馬車太過招搖,便讓明辰將馬車停在巷子中,準備與明.慧步行過去。
不過了幾步,一陣馬鳴聲響起,回過頭,就見幾位少年公子駕馬疾馳而來。這是城中最熱鬧的大街,人潮洶涌,可他們卻旁若無人,絲毫不將行人放在眼中。
不由蹙了眉,卻見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女孩直愣愣站在路中間,似乎是被嚇傻了。眼看著一匹棕色的馬揚著蹄子,即將要踢倒小女孩,心中一緊,下意識將手中的暖爐朝棕馬砸去,然後快速沖過去抱住女孩翻了個身,險險避開馬蹄。
耳邊一聲哀鳴,下一秒棕馬倒地,四肢不停抽搐,嘴里吐出白沫。而它的主人,則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正狼狽地從地上爬起。
有婦人上前又哭又叫地將女孩接過,我松了口氣,站起身,就見玄衣少年一邊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惡狠狠瞪著我。
心下不悅,也不予計較。明.慧奔上來,上下打量著我是否受傷。玄衣少年走了過來。其他隨行的人也勒馬停住,頗具興味地看戲一般盯著我們。
明.慧擋在我身前,如臨大敵般看著少年。
他邪氣一笑,指著倒地的馬︰「姑娘打算怎麼賠?」雖是笑臉,語氣卻明顯不善。
皺眉︰「是公子在大街上橫沖直撞才會有現在的結果,難道公子還要惡人告狀麼?」
周圍的人立時哄笑起來。不過這笑的人是與他同行的伙伴,小販、路人皆視若無睹,似乎我們只是空氣。
玄衣公子也笑了笑,似乎是被我的話逗笑了。上下掃了我幾眼,「我從未見過你,可是新來的?」眼一轉又道︰「既然是新來的,我也不計較。剛好哥兒幾個在天香樓吃酒,我見你長得不錯,不若上去陪幾杯,這件事便這麼算了。」語氣輕佻,讓明.慧氣紅了臉。她與我認識雖不久,卻是真心將我當做主子,容不得別人有半點怠慢。
當下自然垮了臉,厲聲道︰「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家小姐說話!」許家生意做得極大,便是洛陽城里的皇親國戚也給幾分面子,何況是這些毛頭少年,所以明.慧罵起來也是頗有氣勢。若是平足少年,叫她那麼一吼,估計也就妥協了。
可這幾個卻反而笑得更大聲,似乎見到了什麼更為有趣的事。
玄衣少年大笑道道︰「我活了這麼多年,倒真沒見過自己不能惹的人。倒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惹!」說著回頭朝同伴笑道︰「剛才那個沒踫到,沒想到,這里還有個好的。」模了模下頜,「雖說容貌不及方才,但到底是個美人。」
我不欲再與他們糾纏,扯過明.慧便朝明辰等候的地方走去。幾人見我們要離開,立刻縱馬將我們圍在中間,坐在馬上笑得猥褻。
明.慧顯然很緊張,與我相握的手冒了一層汗。我想安撫她,卻不知該說些什麼。雖說自己也知道此番會有劫難,可心底倒是平靜得很,就像這不過都是一出戲,而我自己只是個看戲人。
不想再生是非,終是妥協,揚了揚下頜︰「公子開個價,我把錢給你,咱們便把事情結了。」
他笑著點點頭,笑道︰「終歸還是懂事,這樣吧,我這匹馬是西域名種,買來時花了三百兩,養了這麼些年,飼料之類的東西再加上我在它身上花的感情,」眼珠一轉,道︰「一千兩。姑娘給我一千兩,咱們便這麼算了。」
一千兩?
掃了倒地的馬,這麼容易便死了,也能說是西域名種?!
一千兩,足夠買一百匹這樣的馬了!
冷笑一聲,許家雖然有錢,但絕不是用來浪費的。「一百兩。」吐出三個字。
「你說什麼?!」玄衣少年像听不清楚一般向我走了幾步,笑道︰「一百兩?」轉而伸手朝我的臉神來,半途被明.慧打下去。他嘻嘻笑道︰「姑娘既然給不出一千兩,那不如就陪我們去喝幾杯當做賠償。」
話音未落,方才的街角又揚起一陣灰塵。抬手望去,卻是一身褐衣的容君。他衣服上有幾處髒污,看起來頗為狼狽。
玄衣少年這時到不理我了,操著手望著容君來到身前勒馬停下。
「不是說了會幫你看著你那表妹麼,怎麼這麼快?」眼楮看了容君身上的髒亂︰「莫不是太激烈,把人給弄沒了吧。」其他人也跟著打趣起來。
容君青了臉,僵著聲音道︰「等會再說。」眾人見他神色不好,識趣地閉上嘴。
他眼光一轉,便瞧見我站在那里。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如沐春風的表情,翻身下馬,邊走邊道︰「表妹,可是等久了?」
听他喚我表妹,玄衣少年立時僵了臉,尷尬地望望我,再望望容君,「她就是你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