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朝太子,為了一個女人,當庭教訓一個也許對你有用的臣子,成何體統?」景帝倏然旋身,寬廣的袖子帶出巨幅波浪,十二紋章飾栩栩如生,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可是父皇,」劉徹起身爭辯道,「那是阿嬌姐。」
阿嬌是不一樣的。
「那又如何?」景帝淡淡道,「更和況,在大庭廣眾之下,你不怕失了皇家臉面。」
這一點,劉徹其實很有把握,與蕭勝比劍,他就吃準了他不敢反抗,自信道,「難道他還敢法抗不成?」
「那麼,」景帝問他,「你覺得,今天你贏了沒有?」
劉徹的面色忽然變的有些黑,「沒有。」
蕭勝放棄反抗的時候,他那一劍,畢竟沒有刺下去!
劉徹有點尷尬。
景帝見劉徹有點明白了,嘆道︰「徹兒,朕已經老了,朕終有一天將故去,而你,將接替朕成為這個王國的主宰,九五之尊。天子是不能有太柔軟的感情的!因為那些感情會牽絆住你!徹兒,你一直做的很好,朕不想對你失望。」
劉徹的心開始下沉,心上漫上一絲淡淡的不祥預感,「那父皇呢?」他問,針鋒相對,「父皇沒有感情麼?父皇對皇祖母不孝順麼?對兒臣不關愛麼?對姑姑不友愛麼?對——兒臣的母後不好麼?」
「母後,」景帝想起與竇太後的數十年的母子情,苦笑負手,「徹兒,你便當真以為父皇對你的皇祖母只有孝順麼?」
「父皇!」劉徹渾身一震,屬于政治上的冷靜本能的讓他意識到,父親是要向自己攤牌了。一剎那間,劉徹仿佛看見自己被剖成兩半,生生分離。一個是深深愛慕阿嬌的自己,一個是大氣磅礡欲一展雄圖的自己。阿嬌的倩影慢慢的走出腦海,他開始覺得有些口干舌躁,熱血沸騰。
景帝仰首一笑,「徹兒,你要記住,你是朕的儲君,是大漢未來的天子,有些事,朕今日必須要教你!」
「就如,有時候,朕也想席地而坐,如一個普通人一樣!但是身為人君,時時得謹言慎行,不能稍有稍放縱。」景帝學劉徹除了絲履,坐在殿上,「身為人子,朕也很想孝順!但是身為天子,有時候並不想孝順,也不能孝順!」
他看著兒子,眼神銳利,「你身為儲君,父皇要問一問你,依你之見,我大漢最大的憂患是什麼。」
劉徹強自定了定心神,想了想,恭敬道,「我大漢憂患,外在匈奴,內在諸侯。」
「錯!」景帝興致高昂地喊道,「徹兒,朕再教你一課。匈奴諸侯雖為禍患,卻不為最大,匈奴雖悍勇,騷擾的不過是邊關,動搖不到大漢國本!而大漢諸侯經七王之亂後,勢力威脅早不如前,只需慢慢瓦解,把大國分成小國即可!我大漢如今真正制肘的,是世家!」
「世家?」劉徹愕然。
「是的,世家,尤其是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