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仁跟著月容到了她的房間,桌子上放著她正在寫的一封信,月容拿給德仁看︰干爸,剛才和你的交談,引起了我更深層次的思考,難免在美好憧憬的同時,會有一點擔心,因而這封信寫了一半就寫不下去了,請你看看,幫幫我。
德仁為難的︰哎呀,女孩子的心理多麼復雜,就像天空飄忽不定的雲朵,在給自己心愛的人兒寫情書的時候,有多少喜悅,有多少羞澀,有多少沖動,有多少憂郁,真是難以揣模啊。這些,純粹都是你的個人**;我,作為一個局外人,又能幫你什麼呢?
月容拽著德仁的袖子撒嬌︰干爸,你在寫小說嗎?你幫人就要幫到底,半途而廢不是你的風格。在這件事上,我把你看得比我爸爸、媽媽還要親,對你來說,我的全部**都成了公開的秘密。所以,請你真心實意、全心全意地幫助我,做我的軍師,做我的參謀,幫我打贏這一仗,而不是做一個局外人,坐山觀虎斗。
德仁說︰好,我來看看你寫的信。
于是,德仁拿過月容的信箋,那是一種女孩子愛用的粉紅色信箋,上面有月容寫的秀麗的鋼筆字︰
王老師︰
你好。
來信收閱,心情愉悅,甚至有一些受寵若驚的感覺。我覺得你寫的不但是一封求愛信,而且是一贊美詩,其實你贊美的並不是我,而是一種精神,一種博大善良的精神,一種寬厚包容的精神,這種精神也是我應該學習和具有的。
德仁看了,心里一陣感動,仔細地望望月容,這個月容難道還是自己認識的月容?月容被看得滿面緋紅,卻露出嬌羞的笑容︰干爸,你看什麼?難道不認識我了嗎?
德仁說︰是啊,這樣虛懷若谷的月容,和我認識的月容,還是有點區別的。難道說你第三封信里表現的寬容,只是一句客氣話,只是贊揚的一種精神,並非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月容尷尬的︰哎呀,干爸真是一言中的,我在信里這麼一客氣,一謙虛,反而弄巧成拙,顯得有點虛偽了,因而下邊的信沒法寫下去了,這不,才請干爸來幫忙的嘛。
德仁說︰原來如此,你用的是欲擒故縱的戰術。
月容不好意思地笑了︰干爸真會說笑,我哪里懂什麼戰術哇?
德仁說︰當然,你不是有意的,可是無意中卻起到這樣的作用。你在第三封信中表現了寬容大度的精神,當王建設贊揚你這種精神時,你卻說自己並沒有那樣好,這樣在王建設的心目中,你不但寬容大度,而且虛懷若谷,更增加了對你的喜愛,他對你的追求是欲罷不能了。
月容咯咯地笑了︰干爸,照你這樣分析,我成了工于心計的女人了,其實我的心理並沒有你分析的那麼復雜,我只是像一般人那樣隨意謙虛了幾句罷了。好了,你說下邊怎麼寫吧?
德仁說︰有兩種寫法,一是順承下去,繼續客氣,謙虛到底。
月容說︰唉,不妥。我不是說了,過于虛心,反而顯得虛偽了嗎?
德仁說︰二是轉折寫法,撇開上面的話題,轉而抒寫你對王建設的感情,譬如——
月容羞澀的︰干爸,你不用揣模女孩子的心情了,羞人答答的,下邊的話我會寫。
這時,紅梅進來喊吃飯了,月容正伏案疾書,德仁看紅梅臉龐紅潤、心情愉悅,便背向月容悄悄地對她說︰乖女兒,你年齡還小,要以學習為重,可不敢分心啊!
紅梅似乎知道爸爸在說什麼了,立即紅了臉面︰爸爸,你說啥呀?我哪兒分心了?
德仁說︰好好,別著急,我不過提醒你一句嘛。
月容走過來,笑了笑︰咳,女孩兒對這事是很敏感的,干爸,你不用操心了,紅梅就像我親妹妹一樣,我會管好她的。
德仁說︰這樣,我就放心了。
于是,共進晚餐,盤子里放著德仁帶來的鍋盔,一人一塊,又甜又酥又香,大家嚼得津津有味。大劉女人說︰弟弟,你說說,這鍋盔是怎麼烙的?這麼好吃,我也烙一個大家嘗嘗。
德仁說︰好啊,你听著。在盆里舀四五斤面粉,打四五個雞蛋,滴二三兩菜油,放二三勺白糖,倒入酵的面糊,攪拌均勻,揉成面團,旺以後,倒在案上晾一晾, 成餅子,放在熱鍋里,用麥草火均勻地燒,估計上了火色,翻過來,果然呈金黃色,用筷子戳幾個眼兒,蓋上鍋蓋,用麥草火細細地燒,再次翻過來,已經像一個鍋蓋一樣扣在鍋里……等到烙熟了,就成了陝西八大怪之一——鍋盔像鍋蓋。
女人笑了︰呵呵,這麼復雜,我能學會嗎?再說,還要麥草火,細細地燒,咱們這兒到哪里去找麥草?也沒有燒麥草的爐灶啊。
紅梅笑了︰大媽,烙鍋盔這事包在我身上了,我在農村好賴也烙過幾次鍋盔。你听我爸嗦嗦說得很復雜,其實不過是掌握火候,既不要燒焦了,也不要烙生了,這樣烙出的鍋盔自然耐嚼好吃唄!咳,你看我差一點忘了,離家的時候,媽媽給我裝了一包新做的干酵母,用它面烙的鍋盔肯定好吃。咱家用的蜂窩煤爐子,通風眼調小一點也可以控制成文火,爐子上加一個鐵皮圈子,鐵鍋放在上面聚氣,熱量均勻一些,可以起到麥草火烙鍋盔的作用。
富生笑笑︰想不到紅梅還是一個設計家,我到外面定做一個鐵皮圈子,試試你烙鍋盔的手藝。
女人說︰咳,我不過隨便說說罷了,你們也不必這麼費心,還是專心學習要緊。
吃了晚飯,德仁、逢玉要走了,紅梅和大劉一家人送了出來。大劉握住德仁的手︰老弟,周日你來,咱倆的討論會繼續進行。
德仁說︰周日我陪紅梅到美院去听素描課,以後有空咱們再討論,你做好準備,重點言。
大劉不無遺憾的︰只能如此了。
德仁向大家招招手,領著逢玉朝汽車站走去,紅梅追了上來︰爸爸,你冤枉我了,富生對我的確很熱情,很關心,經常幫助我復習功課,可是我只是把他當大哥哥一樣看待,並沒有去想別的事情。我年齡還小,高中課程很重,我要不努力學習,考不上大學的話,這一輩子也沒有出息。現在,我確定了美術專業,就得付出更辛勤的勞動,哪里敢有一點點分心啊?
望著女兒激動得閃著淚花的眸子,德仁疼愛地說︰紅梅,不必解釋了,出水才看兩腿泥,到時候你能考上美院,就是對爸爸最大的安慰。
紅梅默默地咬著嘴唇,暗暗地下定了決心。這時,月容趕了上來︰干爸,到底還是喜歡親生女兒,有說不完的知心話,對干女兒的事情怎麼毫不關心,不聞不問了呢?
德仁假裝著急的樣子︰月容,天地良心,我冤枉啊,剛才還在研究你寫信的內容,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不聞不問了呢?
紅梅抱住月容︰姐姐,你寫什麼信呢?拿來讓我學習學習。
月容詭秘地對紅梅耳語︰談情說愛的信,你也學習嗎?
紅梅紅著臉走到逢玉身邊,認真地跟他講著好好學習的道理。那邊,月容連連向德仁道歉︰干爸,對不起,你對我的事情確實夠關心的了,我咋能說出這不仁不義的話來?
德仁笑了︰呵呵,言重了,不就開個玩笑嘛。
月容說︰信寫完了,沒有時間讓你看了,也不知道王建設讓不讓你看……
德仁說︰月容,你怎麼越來越孩子氣了,你們談情說愛的親密話兒為什麼一定要我看呢?
月容笑容可掬︰干爸,我不是說過把你看得比我親爸親媽還要親嗎?我和王建設的事情要是談成了,你就是我們愛情的見證人,我們的信是沒有必要瞞著你的?
德仁說︰月容,你和王建設的事情要是談成了,你肯定對他會說這樣一句話。
月容饒有興趣的︰那一句話呀?
德仁一本正經的︰建設,我把你看得比我爸我媽還要親。
月容听了個滿面緋紅,轉身就跑走了……
德仁和逢玉回到學校,王建設正在宿舍里備課,倆人寒暄了幾句,就轉入雙方關心的話題。王建設談起母親逼婚的事情,十分苦惱︰張老師,母親最近催得很緊,恐怕沒法再這麼拖延下去了,你說該怎麼辦呢?
德仁認真的︰小王,這是你的事情,你要拿定主意。那麼,你說,你到底是喜歡小麗,還是喜歡月容?
小王思忖著︰從表面情況來看,小麗美麗溫柔,月容嬌媚可人,各有優點……
德仁說︰照你這樣說,她們二人,如雙峰對峙,莫相上下;雙水分流,各盡其妙。一時之間,你難抉擇了。
小王笑笑︰張老師,別開玩笑,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從本質上看,月容寬厚善良,小麗工于心計,我當然是喜歡月容的。可是這事情又牽涉到我母親的前程,牽涉到我和家庭的關系,要是一下子和母親關系決裂,我還下不了這個決心,唉……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原來是花房的老楊來了。老楊是個直爽人,既不坐,也不喝茶,單刀直入地對德仁說道︰張老師,你說
村上有人想干臨時工,現在花房急著用人,
能不能讓他快點來呢?
德仁干脆的︰沒問題,我給大隊打個電話,保證他三天以內來到西安。
老楊說︰不用帶被褥,帶上換洗衣服就行了。a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