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總裁好！」一行人紛紛向他行注目禮，臉上掛著不出破綻的公式化笑容。孟浩謙只是微微一笑，禮貌著夾雜著特有的疏離。
路顏堯這一刻很想偏過頭去，無奈整個人已經定住，只得呆呆地看他一步步的靠近。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純白色的襯衫恰到好處地解開兩顆扣子，外面搭著面料薄軟而堅挺的純手工西裝，西裝褲風格簡約，線條利落，突顯出他完美的腰身比例。比起他身後一樣的西裝男士，他全然是鶴立雞群，體魄高大，目光炯炯，就連和身邊的秘書低語時，也是展現出一種優雅得從容不迫的貴族氣息，而于此同時，他凌厲的眉眼和俊俏的鼻翼又遮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那股霸氣，仿若君臨天下般讓人如何都移不開目光。
「上班第一天，累不累？」孟浩謙揮手遣散身邊隨行的人，獨自走過來。
「嗯呢，是有點累。」蘇青芷隨手把文件遞給秘書，交代道︰「你們先去處理這些事項，早會推遲到中午。」
「才開工就要翹班了？你再這樣蘇伯父一準是要責怪我了。」孟浩謙低低地一笑。
「我爸哪里會責怪你，他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巴不得你……」蘇青芷不再說話，臉頰即刻微紅。
路顏堯听見這樣只言片語的談話，恍然覺得他們絲毫沒有做戲的成分，渾然天成，愛人間本該如此親密。她的唇緊繃著，胸腔里像是有蘇打水泡泡不斷地往上冒。可她卻還是聲音和悅，「孟先生。」
孟浩謙這才移開凝在蘇青芷身上的目光，眼里似有微微笑意，「路小姐，來買房？」
「嗯。」
路顏堯今天穿一件駝絨的水藍色毛衣，領子很高，幾乎快要夠到下巴。黑色的秀發束成馬尾甩在腦後，簡潔利索，自然而然地透出幾分學生味。膚色還是蒼白，倒是愈加突出眼眸的黑亮如水。
孟浩謙有那麼一瞬的出神，等蘇青芷有些模稜兩可地看他時，他才回神，語氣平淡，「哦，蘇氏的樓盤有一些裝修好的現房，設計風格有簡約有別致有可愛亦有奢華，不過，無一例外都是現今在雪海藍烜赫一時的名設計公司一手承包。路小姐，你有興趣的話，不妨去參觀參觀。」
與其說他了解她，倒不如說他吃準了她的喜好，因為懶，她萬事只貪現成。就如一頭豬，讓她弄來又殺又燒，她肯定寧願餓死。所以能即刻打款子拿鑰匙的房子必定是她的最愛。
路顏堯鼓足勇氣，還是不敢和孟浩謙直視，但到底跟他呆久了，那份面臨突發狀況的氣定神閑她也學會了三五分，所以也就幽幽開口，「孟大總裁何時做起了售房推銷？」
「如有需要，我萬事都可面面俱到。」孟浩謙語氣不咸不淡，然後目若旁人捉住蘇青芷的手，語調溫柔，「餓不餓？要不要我帶你去吃飯？」
「好啊。」蘇青芷的黑眸一亮，「我想吃你上次帶我去吃的那家早餐粥。」
「嗯。」孟浩謙點頭允諾，一轉身又叫來售房部的經理，「馮經理，帶路小姐去看看洛源路的現房，尤其是從窗口可以看見中央噴泉的那幾套。」
馮梓梁側過眸打量路顏堯一眼，「好的，孟總。」
雖說他的舉措正和她意，可她偏偏這種交代已經越界。路顏堯急忙說︰「不用。」
「噢？」孟浩謙終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一抹笑意悠遠到令人尋味。
蘇青芷細細掂量著倆人眉目里的韻味，一時間覺得他們絕不只是幾面之緣而已，可又念及孟浩謙和劉熙哲的關系，若是愛屋及烏，孟浩謙這般待她也不算是為過。于是寡淡的神色，順了順竟然多添了幾分親昵，「顏堯，洛源路的地段的確不錯，樓盤一時銷售火爆，價格也被吵翻天，而浩謙說的那幾套現房本來是蘇氏特意安排給元老級員工的年終獎勵，幾乎是重中之重，你去看看吧，總有一套喜歡的，若真不喜歡，不買也無妨。」
大小姐把話說到這份上，她路顏堯再不領情，恐怕就是不識抬舉，應該被拖去午門問斬了。她只好對著兩位神仙眷侶淺淺一笑，「那真是謝謝了。」
「蘇經理，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過目。」
蘇青芷低呼一聲，極不情願地挪開步子，撒嬌的表情煞是可人疼，「浩謙，你先等我一下，一下下就好哦。」
「好。」他笑，看著她步伐優雅地離開。
等到其他人都散盡，路顏堯鬼使神差地就跟著他亦步亦趨地走到了高級客戶專用休息室。當路顏堯和他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時，她才發現偌大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而這樣互相凝注對方姿勢實在格外的尷尬和不妥。
她的心口似微微悸動，只好埋下頭，看腳下踩著的地毯。
很細致的羊毛，被染成雍容的牡丹紅，但是顏色太亮，格調又華貴得實在可以，讓人覺得不貼切生活，太美了反而不真實。就像是這一段他倆共同走過的路程，除了有一張無上限的銀行卡，永遠穿不完的美衣靚衫，香車豪宅，和大堆價格讓人瞠目結舌的附屬品，想起來，華麗是華麗，然可圈可點的美好記憶卻寥寥無幾。
張愛玲那句話，假使稍微一改，用在這里他們之間便是最好不過。
愛情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
「最近過得好不好？」孟浩謙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
路顏堯皺眉接過，忽然就想起一句網絡用語，「我很好，不吵不鬧不炫耀，不要委屈不要嘲笑，也不需要別人知道。」
他扯扯嘴角，眉眼里有微微的不屑，「你最近又在網上看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路顏堯發呆不說話，頓了許久，再抬頭卻發現沙發上只剩下她一人，幽幽地嘆息一聲，正欲走，卻看孟浩謙正推門進來，手里還拿著一份資料。
「就這套了，你看看喜不喜歡？」他指著樣板圖。
「不喜歡！」她看也不看。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對著干，你才樂意？」孟浩謙一下子就模清了她的心思。
「是，又如何？」
孟浩謙的嘴角抽一下，冷冷地斜睨著她，「狗咬呂洞賓。」
「是是是，你是呂洞賓，我是狗，我高傲自大，我有眼無珠，我不識好人心。可是孟總裁，咱倆非親非故，你突然對我這麼親切，誰知到你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路顏堯吐出一連串的話，覺得爽快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