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就是聰明。」蘇王川模模她的腦袋，眼里流過一絲欣慰，「你猜猜是什麼事？」
「不知道。」蘇禍水翻個白眼，打掉他的手，「不說拉倒，還有別總是模頭，我又不是小狗。」
「你就不關心一下你未來的夫君？」蘇王川看著她，似笑非笑，「再不然，他就被別人搶走了。」
「搶走更妙，反正我從來都不承認這樁婚事，近親結婚對下一代不好。」她有種預感，老爹在想辦法把她推銷出去，「老爹，你就求皇上把這婚事作罷吧。」
「胡鬧，皇上金口玉言，豈能兒戲！」蘇王川橫她一眼，倒沒真正生氣，「表哥表妹，親上加親，像天下這般組合的多了去，也沒見後輩有幾個孩子基因不良。」這些年，每次寫書信的時候他都會有意無意提到慕雲歡，可惜每次都被她都繞著彎子拒絕，「當太子妃不好嗎？以後就是皇後，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老爹，你縱橫官場十余載，難道還不清楚其中的復雜？後宮暗流涌動不差于官場，金枝玉葉榮華富貴雖好，我卻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單是這個，他就不能。」蘇禍水推推老爹，「您這麼心疼女兒，難道真忍心把女兒送進皇宮的大牢籠中去，永遠不開心？」
蘇王川眯眼︰「你真不願意？」
「不願意。」蘇禍水斬釘截鐵！
「那好吧。」蘇王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就依你的意。」
「耶！」蘇禍水跳起來，歡呼一聲，忽而想到什麼，高舉的雙手一頓，狐疑地看著蘇王川，「別藏著掖著，出了什麼事情？」這麼多年都沒見他積極退婚，現在能這麼主動？而且，她的婚事還是當年皇帝做的主。
她才不相信其中沒有貓膩。
「你是老爹的心肝寶貝，老爹怎麼舍得你受苦，反正是帝皇都後宮三千的，還不如遠在江湖逍遙自在。要是你嫁不出去，老爹就給你找上門女婿。」蘇王川眼神閃爍，微微笑道。
「老爹，我還小，不急。」蘇禍水汗然，「皇帝那邊怎麼說，能退婚嗎？」好吧，她別的不關心，過程也不管他有多破壞，她看結果總成吧？
「目前還不知道。」蘇王川苦笑，「淑貴妃得勢，皇上想立她為後，淑貴妃卻想讓你當側妃，我自是不依。所以皇上口風也松了。」
這些年淑貴妃得勢，皇帝寵她寵得沒天理，蘇禍水忽然有些明白了，只要有人肯吹枕邊風，還不怕婚事告吹？小時候她就發現，皇帝對她，哪怕是星星，都想摘下來送。
「沒把握的事情還應得那麼爽快。」蘇禍水抿抿嘴，「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淑貴妃好像還是我姨娘吧？」她為什麼堅決反對她當正妃？
後宮素來都是幫親不幫理，這也太奇怪了。
「有疑惑你留著自己問吧。」蘇王川聳聳肩，「老夫對女人家的事情，的確不擅長。」
「什麼意思？」自己問？蘇禍水正奇怪著，忽听得有人向書房跑來︰「老爺，林公公來了，奉貴妃娘娘口諭，要小姐進宮一趟，現正在大廳候著。」
「唉！」蘇王川沖她擠擠眼，攤開兩手，表示無奈。對外揚聲︰「知道了，你去回話，小姐這便到，讓他先等著。」
「是。」門口的人便很快離去。
「我靠，堂堂相府，這消息傳的也太快了吧。」蘇禍水氣結，她才到家多長時間，宮里立馬就有消息傳來，看來老爹這病是裝對的。「老爹，府里的下人該換了，還有，生病的人不該這樣逍遙的。」把他往椅子上一摁，算是小小發泄被耍的不忿。
蘇王川了然點頭，朝門外拍拍手︰「來人啊。」
兩個機靈的少女走進門，福了福身子，恭身道︰「老爺。」
蘇禍水看了看她們，又看看蘇王川，長睫垂下。
這兩人，從走路的樣子和呼吸來看，有武功，而且還不俗。
「她是我蘇府的大小姐，以後就是你們的主人。」蘇王川收起玩笑，一臉肅然，「你們自我介紹。」
「奴婢小青。」青衣少女道。
「奴婢小紅。」紅衣少女道。
蘇禍水有些無語︰「是誰給你們取的名字？」這麼……俗。
「是含夫人。」兩少女怯怯看了蘇王川一眼，才回道。
額，估計也就是含姨的水平。蘇禍水擰眉︰「老爹，你送給我的這兩個丫鬟，到底是用來服侍我還是監視我的？」
蘇王川挑眉︰「反正老爹不會害你。」模稜兩可地回道。
蘇禍水自是不滿意。「我不要！」她不要身邊跟著兩個別人的眼線，就是老爹也不能，她不喜歡有人插足她的生活，並指手畫腳，「除非，她們只是我的人。」
蘇王川好笑︰「隨你。」對兩個丫鬟道，「以後你們只需听小姐的吩咐，不必向我匯報。」
「是（是）。」小青小紅回答得很齊，蘇禍水更加能肯定她們不是尋常人，必經過一番訓練和教。
蘇王川大手一揮︰「好了，小姐要進宮，你們兩個趕緊帶小姐回清水苑梳洗，莫讓人家林公公久等了。」然後病懨懨坐在椅子上，合眼假寐。
蘇禍水見狀，只好把斗笠戴上，跟小青小紅回她小時候住的清水苑。
清水苑顧名思義，四周環水，清幽寧靜，滿池的荷葉連成一片翠綠的風景，粉的白的花骨朵兒迎風招展，已經能想象得出日後盛開時的華麗驚艷。
蘇禍水離家太久，清水苑的下人自然也換了幾批，都是些生面孔，不過房間倒是很干淨清新，梳妝台衣櫃古箏，粉粉的背景，看上去萌得可愛。
蘇禍水嘴角抽了抽，粉紅色……
的確，她以前是挺欣賞粉紅色的。
現在她已經長大了，還把房間布置得這麼……
好吧，老爹的心意，她懶得管了，睜只眼閉只眼，日後換了就是。
小青小紅果然是經過訓練的，手腳麻利快捷，不少多會兒工夫就將她打扮好了。
「小姐真美。」小紅驚贊。
「奴婢還從來沒見過比小姐還漂亮的人。」小青也滿眼紅泡。
蘇禍水看向鏡子，成人高的試衣鏡，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樣。秋水翦眸靈氣現，粉面桃腮萬花羞，丹唇欲啟笑傾城。粉色銀邊短上衣，下面同色翻花百褶裙，愈發襯得肌膚如雪，脖長腰細。
十足禍水模樣。
很小時候她就知道小姨是個醋缸子，她這幅打扮進宮，哪里還能活著回來。擰擰眉，掏出畫筆和胭脂，在臉上細細勾勒，再從懷中模出一個瓷瓶，倒出一些液體均勻地涂在臉上。
轉身，身後兩人忍不住驚呼一聲，是嚇的。
再看鏡子，里面的少女還是身材窈窕，五官清秀，只是可惜了組合在一起後，怎麼看都有些不堪，再加上偏暗淡的膚色和不時紅粉的青春痘，完全就跟美人沾不上邊，甚至可以說得上——很丑。
可惜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好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蘇禍水勾唇一笑，淡淡地瞄了一眼在場兩人。
「小姐！」小青小紅心頭莫名一慌，急忙低頭跪下。
「只要你們乖乖听話不背叛我，我都是很好說話的。」蘇禍水踱步逼近兩人，兩根縴長的手指抬起兩人的下巴，緊盯著她們的眼楮，「你們能做到嗎？」
「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若有背叛，必遭天譴！」
兩女被她看著，仿若有一柄利劍直刺心頭，知道自家小姐非同常人，于是揚手宣誓道。
在官家待久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知道的事情愈多處境就愈危險，她們除了忠心，沒有其他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