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營.鐵牢畔
梁淑貞輕笑逼近,凝視鐵牢邊的柔妃。
「柔兒,哀家既然已經能夠將李德修李大人等五千精兵的性命舍棄,便不怕再多舍棄你一人的性命。玲瓏那丫頭命在旦夕,哀家不能不顧!哀家,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不要讓哀家為難,讓是不讓!」
柔妃雙手合十,冷冷而笑嘌。
「何苦多此一問。我一生僅養了一個孩子,煜兒那混小子調皮搗蛋,讓我費盡了心思。自打遇見妍兒這丫頭,我是自心眼兒里喜歡,一直以來將她當自己親生女兒看待。哼,你護著玲瓏,那麼我便護著妍兒。咱們姐妹二人,各有心疼不舍之人,便不要再多說了!」
梁淑貞道︰「好極!趙兵長。」聲音含怒帶怒,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柔妃的面頰,「不必跟她多說什麼。」
趙兵長大聲嘆氣,緩緩走到柔妃身前,雙手合十,說道︰「柔妃娘娘,得罪了。」右手緩緩提起長劍 。
心妍正自抱著柔妃的小腿,見那兵長的長劍猛地挺出,便要刺進柔妃的肚月復,心妍撫著胸口,急促喘息道︰「趙兵長,別傷害大師傅。她是出家人!你你竟對出家人下手麼!」
嗤的一聲,長劍已自刺入柔妃肚月復之內,手臂後縮,又快速抽出。
「啊呀!」柔妃痛吟一聲,緩緩坐倒在地,捂住傷口,鮮血自指縫溢出。
心妍自鐵牢伸出雙手,摟住柔妃的身子,嘶聲哭道︰「大師傅,不準你離開妍兒。」
心妍喉間腥甜,血跡涌進口中,她恐柔妃看見她嘔血會擔憂,于是將血水生生吞入月復中,摟著柔妃的肩頭,淒聲道︰「如果大師傅走了,那那妍兒如何向煜兒交代。」
柔妃緩緩抬起手來,撫模心妍嬌美淚濕的臉頰,溫柔道︰「孩子,相識是緣,能為你而死,大師傅無怨無悔。只是你這一生太也淒苦,卻要好生堅強活下去。知道麼?」
心妍搖了搖頭,「不要,大師傅走了,妍兒也不要活在這世上」
柔妃溫柔一笑︰「好孩子。」
梁淑貞眼眶直泛酸,看著柔妃,想起當年兩人之間情如姐妹的恩義,不禁嘆息。
「柔兒,你怎麼樣?若你讓開,哀家立時為你請來御醫,替你醫治。那麼興許,還能活命。若是,你還是固執己見,便休怪哀家絕情。」
趙兵長緩緩抬起右手,劍尖指著柔妃的心髒,軟聲求道︰「柔妃娘娘,請退讓一步。」
柔妃道︰「呸。休想。」
「小趙對五爺不起!」趙兵長落下兩行熱淚,長劍倏地再次朝柔妃挺下,這次劍尖直朝著柔妃的心房刺去。
心妍大驚,伸出手臂擋在冷刃前,若是這一劍斬下,她左臂便要被攔肩削掉。
灰影一閃,一人擋在了柔妃身前,長劍嗤的一聲,貫進了那人胸膛之下。那人悶哼一聲,委倒在地。
趙兵長臉露懼色,登時跪倒,「啊呦!太太上皇!」
擋在柔妃之前這人,正是太上皇楊德廣,他伸手拔下胸膛利刃,拋在地上。雙目含淚,望向數步之外的梁淑貞,當年那位怯怯弱弱的小姑娘梁淑貞。
「淑貞,我也想救玲瓏,卻不是建立在殺害這麼許多人命的基礎之上。殺害這麼多人,即便救回了玲瓏,又有什麼意義。既然什麼都無法阻止于你,那麼,我願意獻出這條老命,也當是賠償你當年所受的屈辱。」
梁淑貞見丈夫胸膛鮮血直冒,心中不禁大慟,說道︰「你你」
她連說兩個‘你’字,便即住口,听了許久,淚水淌下眼眶,「你們都無法理解哀家!哀家所做之事,也是出于無奈!」
「老妖婦!誰能理解你!那便是與你一般心腸狠毒之人!」
一聲氣怒呼喝自不遠處傳來,便見一名青年縱馬馳進營地,行到近處,輕盈縱下馬來,卻是楊煜趕到了。
隨即又有一騎行來,馬上乘客快速躍下馬背,站在了楊煜身後,這人正是白薇。
楊煜來到母親身畔,拉住母親的手,問道︰「靜安師太,你可還好?」他心中關切已極,面上卻嘻嘻笑笑,只是眼中含著濃濃淚水。
柔妃哭笑不得,虛弱道︰「臭小子,不多喚兩句母親,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楊煜道︰「師太若想听煜兒喚你母親,便好好的活到一百歲。煜兒每天喚你千遍萬遍母親。好不好?」說到後來,聲音已經哽咽,顫不成聲。
白薇心頭一酸,一同蹲在柔妃的身畔,趕忙撕下衣襟,為柔妃裹住傷口,說道︰「靜安師太。你很痛,是不是!」
柔妃傷痛至極,到得現在,卻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心道哪里來的傻姑娘,肚子被捅一劍,豈有不痛之理,她溫柔搖了搖頭,「不痛。孩子別哭。」
「怎麼會不痛,師太騙人!」白薇嗚咽不清,這才知道,自己已經哭的滿臉淚跡。
楊煜目光輕轉,看向鐵牢之內的心妍。打量她許久,才道︰「妍,興許你不該與三哥一起回來軍營。回來便吃了這麼多苦頭。」
心妍點點頭,靠在鐵柱,「我吃苦倒是小事,卻害了這麼多無辜性命。」嘆氣不止,忽然心念一動,問道︰「悵兒可救下了?」
楊煜頷首,「是,救下了。」
心妍欣喜,撐起身子,疾聲問道︰「他他在何處?」
楊煜笑了一笑,「在聶國主手里,他與大哥應該隨後便會趕到。」
說著便拍拍心妍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擔心,但隨即眉頭皺攏,問道︰「妍,你的臉色不好,怎麼了?哪里不舒服麼?」
心妍喉間鮮血翻滾,強自壓抑,不嘔出血來,淡淡道︰「沒有。想來風有些大。我著了涼。休息片刻就好了。」
「好。稍事休息。我先為你出氣,再送你回王帳。」楊煜站起身來,振臂喝道︰「來人啊,給五爺將梁淑貞拿下!」
軍營之中除卻那已死的五千精兵,還有數十萬兵眾,但因方才屠殺五千精兵,是太後娘娘命人動的手,雖士兵都看得心痛不已,但誰也不敢出手阻攔。
這時听到五爺的命令,竟都蠢蠢欲動,但依舊有顧忌,僅手握劍柄,卻不再動作。畢竟擒獲皇帝母親,是一樁株連九族的死罪,誰也不敢輕易嘗試。楊煜也知眾兵的難處,心想︰他們有家眷照顧,不能胡來。
念及此處,于是便也不出言為難眾兵,轉頭對白薇說道︰「小白薇,你肯不肯跟著楊五哥發瘋一回?」
白薇笑道︰「楊五哥說什麼,小白薇便做什麼!刀山火海,絕不卻步。」
楊煜淡淡而笑。
「刀山火海倒是不用。只要你和楊五哥一道,將梁淑貞這毒婦給撂倒了,就行!」刷的一聲抽出長劍,朝梁淑貞疾挺過去。
楊德廣重傷倒地,朝楊煜後背伸出左手,喝道︰「小子,住手了!」
「煜兒!反了不成!」梁淑貞大駭,連連倒退數步。
趙兵長疾聲叫道︰「諸位死士听令,隨我一起保護太後娘娘!」其余二十八位死士紛紛拔劍列陣,將楊煜圍在內圈。
白薇大叫︰「楊五哥,我來啦!」抽出長劍,沖將上去,縱身躍到內圈,與楊煜貼背而立,心想︰小白薇啊小白薇,你最好在這一戰死了,那麼楊五哥興許還會記住你一點點的好,也不枉你愛楊五哥一場。
登時間,銀光閃閃,錚錚之聲踫擊不止,兩方斗作一團。
天已近夜,軍營內亮起了火把。
火光在楊煜、白薇臉頰之上搖曳生輝,這兩人在打斗間,彼此相護,時而你看我,時而我看你,劍劍相護,二十八名死士,斗得數個回合也未能將他兩人斗敗下來。
軍營口身影輕晃,走來兩人。
這兩人走得近了,火光之下,看清了容貌,正是楊殤和桃花林首領之女風小姚。
楊殤環看軍營情勢,但見滿地兵將死尸,空氣之中彌漫著血腥。心道︰不妙。
轉眼間見到心妍意識低垂,倚在勞柱之上,當即心中一緊,走到鐵牢畔。在鐵牢邊幾名士兵死尸身上仔細翻找,在被壓在底端的那名尸首腰間,找到了鑰匙,打開了鐵牢,邁步走進。將心妍橫抱在懷。
「柳兒,我不容你再留在三弟的身邊,我立刻帶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