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信的聲音自門外傳來。「皇上,顏妃娘娘備好了午膳,讓奴才問一問,爺是否過去一起用膳。」
「回了澤雅,朕昨夜踫了髒東西,先行沐浴,再過去與她用膳。」楊驁淡淡說著,抱起心妍。
心妍蜷在他懷中,雙腳踢騰,在他臂彎鬧得天翻地覆,
「那你干什麼還踫我,你抱著髒東西,不怕連帶你也洗不干淨一身髒污麼。」說到後來,聲音哽咽。
楊驁把她放進屏風後,早已備妥的浴桶當中,溫熱的水將她身子包裹,昨夜疲憊漸漸退去茆。
楊驁打量她瘦削肩頭,
「朕也想知道。明明心中對你極是煩厭,為何又不能不去踫你。或許,待朕玩膩了,便不再踫你了。」走進浴桶,坐在她的對面。
水面因他進入,瞬時高了一尺,水面本僅達心妍肩頭,此時一下子到了她臉頰,她噌的向上坐了一尺,才免于猛灌洗澡水蚊。
瞥眼看到了他胸膛,見他左胸口有不少指甲刮傷的血痕、以及青黑齒音,她臉上一紅,知道那是她昨夜所為,月兌口問道︰「痛麼?」
楊驁眯眸,「你來告訴我痛不痛。」拉住她手臂,將她身子拉過,困在他懷中,猛的咬在她肩頭,他絲毫不余力氣,是真的咬她,血水順著她細瘦肩膀淌入水中,他才緩緩松開她皮肉。
他唇瓣染上鮮紅血跡,平添邪魅之氣,淡淡笑問︰「痛麼?」
心妍疼得淚珠涌進眼眶,心道他真小氣,這也記仇?倔強的搖搖頭。
「嗯。看來是不痛。」
楊驁淡淡說著,張口咬在她脖間,力道之猛,險些咬斷她脖間血管筋肉。
「喂!你咬一口意思一下就好了,還要咬到人家喊疼麼?」說到此處,只覺他齒下加了幾分力道,「好痛…」心妍啪的打在他後背,在他背脊留下五個指印,「把你的兩排鋸齒,從我脖子上移開!」
鋸齒?楊驁吻去她脖間血跡,挑眉睨著她哭喪的俏臉,「早說實話,便少受些苦。」
「」
心妍捂著脖頸傷口,悻悻然靠在桶沿,不理睬他。
楊驁伸手去夠浴巾,卻因浴巾掛在三尺外的鐵架上,他坐著並不能夠到,于是倏地站起了身。
此舉始料不及,心妍怎麼沒料到這萬歲爺會突然站起,她坐著的高度,正巧達到他胯間,雙眼直勾勾跟他老人家的命根子打了一個照面。
她嚇得哇的一聲跟著站起。
這一站起,胸.脯便坦露在他眼前,于是呼啦一聲,又再坐在浴桶當中,又與他胯間已然雄威 起的龐然大物對視。
羞窘之下,嗚咽哭了起來。
「妍兒,你若想看,朕給你特權,盡可大膽觀看。不必又是站起,又是坐下。還是說你要從多個角度觀看?」
心妍臉紅似血,恨不能潛進水中把自己溺死,扭捏半晌,喝道︰「誰要看你!你好端端站起身作個甚?」
楊驁聳聳肩,「與澤雅共進午膳。」舉步便要邁出浴桶。
他才走了一步,便手腕一緊,被心妍握住。
「不準去。」
她微微刁蠻、滿是醋意的語氣使他心中輕漾,楊驁手臂一震,轉回了頭。
「你再說一次。」他想听。
心妍驚慌失措,死死拉著他手,悶聲不語。
楊驁撥開她環住他腕上的手,作勢要走。
心妍見他當真要走,呼的一聲站起,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身。
「楊驁,我們忘記以往種種不快、種種仇恨,讓一切傷害至于此處,我們重新開始,好麼?」
楊驁低頭看著環住他腰間的兩截雪白手臂,遲疑許久,才冷冷說道︰「妍兒,自從兩年多前,我從楊殤府內將身為小木頭的你帶回睿王府,初次要你身子開始。你與我之間,已經沒有重新開始一說。你記住,我不容任何人對我不起。而你,自最初起始,便已經不是清白之身。你與我的起點,便注定我無法放下芥蒂愛你。」
他掰開她雙手,徑自出了浴桶,穿整衣衫。走出臥房。
心妍呆呆出浴,穿上衣衫,坐倒在椅。
腳步聲起,她尋聲看去,楊驁去而復返,他手中拿了一疊信箋。
「我本不打算將這些信箋給你看。但你聶大哥對你思念之情,著實令人感動。自吉恩到蒼穹,你路上耽擱一個多月,他便寫了近三十封家書到柳府。這份痴誠,我自愧不如的。是啊,我怎能比得上,畢竟,他才是你頭一個恩客。」
刷的一聲,將整疊信箋摔在心妍胸口,拂袖出屋去了。
信箋撲撲簌簌落在地上,心妍擰眉想了一想,這才明白,聶大哥飛鴿傳書到了柳府,柳府已經是空宅,楊驁的人巡守柳府之外,這才將信箋盡數攔下。
她蹲來,一封一封撿起信箋,每一封信都已經被拆封閱讀過,楊驁的怒氣,想必與這些信箋有極大的關聯。
心妍打開一個信封,抽出信紙展開,行雲流水一般的隸書字跡,躍然眼前。
『吾妻妍兒,別後第一天,邊境戰事告急,烽火連燃,狼煙四起,生死一線之間。夜半枯坐床沿之時,回想戰場殺戮,猶覺刺目驚心。唯有,枕邊吾妻余香猶在,慰藉心懷。思你,念你。』
心妍不明所以,聶大哥的枕邊怎會有她的味道?她從未曾在他身邊睡下。
楊驁看了這信箋認定她與聶大哥同房?所以昨晚才一次次問她,是否也那般與聶大哥親熱?
心妍打開第二封信箋。
『吾妻妍兒,別後第七天,大漠天氣劇變,雨勢甚急。今日雙方戰事暫歇。閑步而行,不知覺間來到與妍兒分別那條街口。失神之下,風卷走雨傘,淋濕雙眼、衣衫。街旁小童邀去檐下避雨,長久坐著,衣衫干透,雙目依舊濕潤,才知,眼尾並非雨水。盼早日團聚。』
心妍眼前浮現聶大哥痴痴坐在道旁屋檐下,凝視遠方的畫面,眼眶一酸,落下淚來,心道聶大哥待她當真有情有義。
打開第三封信箋,這封信上字跡雖依舊是隸書,卻筆畫之間甚是生疏,心妍微微疑惑,凝神看信。
『吾妻妍兒,別後第二十天。一聲興起,左手持筆,潦草字跡,竊得妍兒一笑。今日我軍士氣大振,攻退敵軍百里。見敵營邊上有一株夏花,甚是嬌艷,于是采下,隨信寄出,願妍兒喜歡。望卿早日回吉恩。』心妍雙手微微發顫,在那信紙右側一角看到一縷干涸血跡。
聶大哥並非一時興起之人,他行事穩重,為何突然起興以左手寫字。
心中猛地一驚,聶大哥右手臂受傷了!
定然是到敵營邊上采摘那株絢爛夏花之時,中了敵軍埋伏,受了重傷,傷勢重到右手已經無力提筆書寫。
他之所以不提及,是怕她知曉之後,會憂心他的傷勢。
心妍將信封傾下,向下翻倒,一朵已經干枯的手掌大小的嫣紅花朵從信封滑了出來。
心妍將那干枯花朵拿在手中,來回打量,只見花朵下方不顯眼之處,有些黑色斑點,像是干涸血跡。
心妍大慟,喃喃道︰「聶大哥為了讓我看一看這朵花,竟只身孤入敵營涉險,這份情誼,我此生也難以償還。」
嘆了一口氣,打開第四封信。
『吾妻妍兒,別後第二十五天。敵軍今日被逼入死地。蒼穹太子這幾日連受重創,已非我軍敵手』
看到此處,心妍腦中轟的一聲,楊驁派去與聶大哥交戰的帶軍之將,竟是殿下!
殤有危險!心妍沒有心思繼續看信,慌忙小心收拾起信箋,揣進懷中,快步出屋。朝顏澤雅寢殿奔去。
行到半路,經過乾清殿,楊驁寢居之時,忽听有人談話聲自院中傳來。
心妍細細听去,竟是楊驁、程天侯、程天驕、賈信的聲音。
原來楊驁並未前去與顏澤雅一同用膳,為了什麼?因她那句‘不準你去’麼?
心妍躲在院門之處,探出腦袋向院中望去。
楊驁坐在石桌畔,左手懶懶放在桌面,一個紫衫女子趴在他身邊,歪頭枕在他的手臂之上,臉龐甚是嬌美。
心妍雙目刺痛,原來除了楊驁主僕三人,還有玲瓏也在,為什麼,那人每次出現在她眼中,身旁總是伴有女眷?
程天侯道︰「皇上,太子傳書請求皇上加派兵馬,不然他恐怕兵力難以與聶擎天相抗,敗兵之日近在眼前。」
「朕當然知道,三百萬兵力,難敵金恩千萬兵馬。楊殤能抵擋到今日,已算難能可貴。換做旁人,早已是敵軍劍下亡魂。」楊驁淡淡說著,回眸看看乖順趴在自己手臂之上的玲瓏,玲瓏臉上一紅,嫣然一笑。楊驁續道︰「不過,朕也相信,楊殤並不會輕易輸掉戰事,畢竟他與朕有約在先,以聶擎天首級來換楊德廣月兌困。為了他父親,他也要撐到最後。」
心妍胸口猛然一跳,楊驁想借楊殤之手除去聶擎天?既然如此,剛當竭力援助楊殤才對,那為何僅給楊殤三百萬兵馬?
天驕微微遲疑,「皇上,那麼是否要加派兵馬,助楊殤贏得戰事?」
「不必。這場戰事拖得越久越好。楊殤、聶擎天兩人互相殘殺,兩敗俱傷,何樂而不為?」楊驁嘴角微微揚起,笑意之中滿是陰鷙。
這兩名曾經出現在妍兒生命中的男人,他絕不容他們活在世上。
心妍听到此處,才明白楊驁的用心險惡,他竟是要用這一場戰事除去聶大哥和殤兩人。
「楊驁!」心妍厲聲喊道,快步走進院中,「給殿下派兵。」
天候、天驕听心妍口氣毫不客氣,不禁暗暗打量皇上臉色,果然從皇上眼中、嘴角窺見勃然怒意。
「若是旁人說出這話,興許朕心情好了,還會給楊殤派些兵馬。只不過,這話從你柳心妍口中說出,那麼,抱歉,朕非但不派兵,還要從三百萬兵馬當中撤回半數。」
楊驁輕嘲淡諷,聲音之中透著隱忍威脅。
「殿下是孝子,擔憂父皇安危,于是求你放過太上皇。你趁機提出條件,讓他帶少數兵馬去攻打聶大哥的國家,以聶大哥首級換回太上皇活路。你這麼做,是有意將他推向死路,讓他在戰場拼死掙扎。你竟半分不顧及兄弟情義?」
心妍說到此處,聲音微微哽咽,
「你竟忘了,兩年前,你被吳、魏、齊、魯四國君主刁難,差點死在吉恩金鑾殿,正是殿下顧念與你的兄弟情義,帶兵趕到,救你月兌險?」
楊驁冷冷睨她,不提當年之事興許還好,提及了,便是提起他奇恥大辱、生生撕開他心口道道傷疤。
「你,是否忘記了,你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