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妍忘了呼吸,怔怔看他,馬車外有一萬人馬,馬車內稍有異動,外面的人便會察覺。
她將是聶擎天的妃子,他是蒼穹國送親將軍,這其中利害關系,他忘記了,還是說,他不在意?
若他不顧一切要她,若他從此只有她,哪怕與他在一起會被吉恩萬兵亂劍分尸,她也不怕。只要他願意放下權欲之心,只要他單純的要她做他的女人。她甚至願意忘卻一切過往,即使遭世人鄙夷,她也不懼。
楊驁眯眸看著她欲滴的唇瓣,她眸中掙扎神色,使得他心中如潮涌動。可不可以,拋下一切,拉起她的手,一走了之。什麼吉恩國來使,什麼蒼穹國帝位,通通都是狗屁。能不能,單純的,一個男人佔有一個女人那般擁有她。
望著她微啟的唇,緩緩低下頭茆。
溫熱氣息噴灑在鼻尖、唇瓣,心妍伸出兩只手臂環住他的腰身,微微揚起頭來,去迎他的唇。
「你要的,我給不了。至少現在,至少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給不了。每吻你一次,便動搖一次該死的!以後,我不會再踫你。永遠不會。」楊驁低咒,自嘲低笑,別開了臉頰躲開她的唇,將她環在他腰上的手掰開,冷聲道︰「立刻穿起衣服,從我眼前離開,回你馬車去。」
心妍雙肩輕抖,喉間哽塞,「是。」躬身從他手臂下鑽了出去,快速穿上衣服蚊。
她轉頭看他,見他依舊背對她站,于是趁他不備,從椅上拿起那卷畫軸,塞在袖中。掀起車簾欲走。
「妍兒。」
心妍手腕一緊,被他扣在手中,他手心有冷汗,像是強自隱忍心底的渴望。
「除去所有過往,不計所有恩怨,如你常常掛在嘴邊的,前世也好,今生也好。什麼都不要考慮。你愛的男人,是楊驁,並非他人,是麼?」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仿佛他已經預料到短短幾日後,他將失去她,很久很久的失去她。
心妍胸口熱流涌蕩,即便有種種傷心過往,諸多恩怨,即便前世今生,她一次一次賭誓要跟他決絕,她又哪里辦到了,心中除了他,又何曾想過其他人?
「將軍,我是蒼穹國公主,楊玲瓏。妍兒愛你與否,你該問她。你問我,我要怎麼回答。」
楊驁手臂一震,握著她手腕久久不丟。
心妍一咬下唇,掙月兌他手,逃下馬車,悶著一口氣,許久不敢呼吸,生怕一松懈,淚水便決堤涌下。一路小跑回到她所乘那輛馬車前。
「我喊小妹,你一個小丫鬟出來干嘛?」馬車前,楊煜正叉腰對玲瓏訓斥,瞥眼見到心妍,忙迎了上去,「小妹,你你怎麼了?看起來失魂落魄的。」
心妍抬頭看了看楊煜,眼眶一酸,「沒什麼,我突然記起沒有和柔妃娘娘道別,心里想她想的厲害。想到在忘憂庵那些日子,每日洗衣掃地,心無雜念,听大師傅說說往事,是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了。」
楊煜心中一動,「你想見柔妃,等我們回蒼穹了,我們立刻就去看她老人家。」
她還有回蒼穹的那天麼?心妍抿抿嘴唇,「嗯。」轉身進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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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入夜。
迎親隊伍來到蒼穹、吉恩、突松三國接壤之處。
這地界群山聳立,絕壁重疊,一行人行至一條僅容一輛馬車經過的狹窄山道。過了這座山,便到了吉恩國境。
山路崎嶇,加上剛下了小雨,路面泥濘,馬車顛簸、車輪直打滑。
心妍坐在車內,兩手緊緊抓住扶手,穩住身子。
忽聞陣陣巨石滾落之聲,層層不覺,震耳發聵。
「不好!中了埋伏!」
「有人守在山頂,往下推巨石!」
兵衛呼喝、哀嚎之聲響徹山谷。
心妍置身車內,視野所限,不知外面狀況何等凶險,只听得兵刃擊石之聲,已覺心驚肉跳。
砰地一聲,有重物撞在馬車之上,差點便將馬車撞下崖去。心妍駭得驚呼出聲。
車簾呼的一聲被人掀起,楊煜神情嚴肅的跳進車來。「妍,我帶你走。」捉住心妍左臂將她拉下車去。
雙腳著地一瞬,心妍環顧四看,千百巨石簌簌從山頂砸下,吉恩一萬兵衛當中,已有數百人被砸的或是腦漿迸裂,喪命無聲,或四肢被壓石下,痛嚎不已。
心妍望向隊伍最前頭,楊驁他可好?是否懷抱玲瓏,閃避巨石?在這危急關頭,他可記得,萬兵之後,有個柳心妍?
「煜,你帶我去哪里?」
心妍一路隨著楊煜的腳步,一面躲開不斷跌落的巨石,一面遠遠離開方才的災難場,奔進山路平坡上一個樹林之內。
楊煜腳步沒有緩下之意,拉著心妍,一路疾馳。
「當然是帶你逃親了,難道真讓你替玲瓏嫁到吉恩國麼?我之所以跟三哥一同前來,就是尋機會帶你逃親。這半個月,一直沒有找到時機。今日,不知哪個奸詐小人在此埋伏,才給我制造了機會。我立刻趁亂鑽你車內,把你帶了出來。」
心妍大驚︰「逃親?你你不怕吉恩王追究下來,帶兵打到蒼穹國去?」
楊煜大笑,笑聲驚動棲臥枝頭的鳥禽,鳥禽振翅四下飛散。
「咱們都逃了,還管他們打不打仗?吉恩國雖強,蒼穹國也不差,兩國誰也別想把誰壓了下去,打幾仗就熄火了。」扭頭看了看驚惶無措的心妍,「我今天白天已經打定主意,決不讓你過了這山進入吉恩國境。一早已在樹林深處栓了兩匹馬,一會兒騎上了小馬,我們逃得遠遠的。一輩子游山玩水,誰都找我們不到。」
就這麼逃了!心妍心中陡然間升起一股躍躍欲試的沖動,人生難得幾次癲狂,這麼一走了之,一輩子游山玩水,再沒什麼煩心事,那是何等美事。
心妍想到此處,不由得悠然向往,手指屈起,緊緊握住楊煜的手,「煜,真的可以麼?你帶我走?我們去一個有花有水的地方藏了起來。」
楊煜重重頷首,「怎麼不是真的?」拉著心妍的手轉過幾叢低樹,笑道︰「有花有水,養幾只貓狗,天天看貓兒狗兒打架,那多樂。」「是啊,是啊,那狗兒不乖了,直接開膛破月復宰了,給你當下酒菜。貓兒不乖了,便讓老鼠咬它腳趾。哈。」
心妍嫣然一笑,隨著他往樹林深處奔去,遠遠看見前面兩顆樹干上拴著兩匹棕色大馬,兩人相望一眼,竟似已經看到了即將要到的那片世外桃源。當即加緊步伐朝馬匹馳去。
嗖的一聲,暗器破空之聲在林間響起。
「啊呀!」
楊煜大叫一聲,身子一歪,跌在地上,身軀在地上枯枝亂葉翻了兩圈,才平躺在地,臉上粘滿濕泥。
心妍大驚,「煜!」跑到他身邊,抬袖擦掉他臉上泥水,「怎麼好端端會跌倒。跌傷了哪里麼?還能走路麼?」
楊煜點點頭,「沒事。不小心栽了一個跟頭。我們走吧。」額頭滿是冷汗,一咬牙齒,站起身來,拉住心妍的手又往大馬奔去。
不料,才走兩步,楊煜悶哼一聲,噗通一聲,坐倒在地,重重喘息。
心妍蹲在他身畔,心中隱隱難安,顫聲道︰「煜,你別跌倒。這樹林好黑。你跌壞了,剩我一人,來了野獸,我怕。」
心妍說著,忽然聞到一股濃重血腥味,借著斜灑入林的月光朝身軀上下看去,他左邊小腿後方插著一支箭,血水將褲腿浸濕,涌將出來。
心妍大驚,「你受傷了!」
楊煜雙手在地上撐了幾撐,只覺渾身綿軟無力,無法起身,眯起漂亮的雙眼,喘道︰「妍,這箭上涂了麻藥,我身子動不了。樹林里也有小人埋伏,你別管我,快走,找個草叢躲起來,無論發生什麼也不要出來。哪怕是見我被割成碎塊,你也別出來。」
心妍搖頭,「你跟我一起躲在草叢去,你動不了,我背你,我不要一人走。」把他手臂搭在她肩頭,作勢要馱他站起。
楊煜輕輕笑了,「你背不動我,別白費力氣。媳婦。媳婦。我最後叫你一回媳婦。快走!」
心妍淚珠滾下,「我我不走。你別趕我走。」伸手撕開楊煜褲管,拔下他小腿上的箭,扔在地上,撕衣為他裹住傷口。固執坐在他的身邊,握住他手,穩穩坐著。
楊煜嘆了一口氣,五指動了一動,緊緊攥住她的手。
就在此時,樹林間沙沙作響,不下千余人踩在枯葉,慢慢圍攏過來。
來人拿著火把,將樹林照的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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