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工們的駐地距離舊金山並不算太遠,大約也就是三四十英里,距離海邊很近,而確切地說,他們是呆在海邊的一個小蝦村里面。而所謂蝦村,自然就是養蝦、捕蝦的小村落。
最先來到美國的華工是被淘金熱吸引而來,而金礦淘盡後,華工就改修鐵路。鐵路完工後,數千名華工有的轉做農民,有人開設洗衣店、中餐館、車衣廠等,另有一部分則投入捕蝦業,用中國傳統的方式捕蝦、養蝦。到了175年,單是舊金山就有約3o個蝦村。而到了最近,也就見o年左右,華人捕蝦到達了全盛時期,規模最大的蝦村足能有5oo多位居民,比科羅拉多一個府居住的華人總數都要多。到了捕蝦季節,蝦民會用美洲杉作成舢板和帆船,加土中國進口的袋捕蝦,並將中國傳統的打谷機改造成去蝦皮和蝦頭的機器。豐收時每季可生產約四萬磅的蝦米。
不過,雖然捕蝦業還算「興盛「可隨著排圌華浪潮越來越大,蝦村這種遠離市區的小村落也開始受到相當程度的影響。生產出的蝦米越來越難賣,大多只有賤賣,勉強掙個糊口的錢。這還不算,不少白人漁民還開始阻攔華人捕蝦,甚至還有消息聲稱,說是市政圌府正在立法,打算禁止華人漁民在產蝦旺季捕魚撈蝦,也不再允許蝦干蝦米出口外銷,當然,也不準用中國式的袋撈蝦和制蝦干,這些消息都對華人蝦民影響頗深,蝦民們知道自己前途黯淡,已經有不少人離開轉業,而更多的人則在準備離開或是轉業。
華工們就是駐扎在這樣的一個已經開始沒落的小蝦村里面。
蝦村村長叫關登興,是錢世德的一位舊識,兩人走過命的交情,因為,他們都是太平天國出身的「長毛」!
「金章你把夏洛特給放了?」
從舊金山出來,一路七拐八拐的回到蝦村,見到兄弟們之後,郭金章很快就受到子質問。大家伙的情緒都很激動,因為他把夏洛特給放了。
「你忘了咱們的仇了嗎?」褚四的吼聲幾乎可以直接傳到舊金山。雖然他並沒有動手,可那神情也就差前抓著郭金章的脖子了。而且,他額頭不停突突跳動的青筋,還有漲得通紅的臉和脖子,已經足以顯示出他心中的憤怒。而旁邊的人看著也都沒有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當初褚四是親眼看著幾十個兄弟死在那些白人民兵的追殺之下的。那種無力,那種悲淒,一直以來都深深地烙在他的心里,時刻不敢惑忘。
「我沒忘。」郭金章平靜地答道。他知道褚四的心情,自然也能理解。
「沒忘你還把人放了?你想干什麼,想干什麼?」褚四繼續吼道。
「我想讓舊金山的那伙人主動出來找咱們。」郭金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其他正在瞅著這邊的幾個人,「直接進攻舊金山,里面有十幾二十多萬人,咱們這一千人就算能殺進去,也不過就只是大海里的一道水紋,夠干什麼的?何況,咱們的目的並不只是毀掉舊金山那麼簡單。」
「那也不用放了夏洛特啊,那家伙跟咱們血海深仇,你放了他,讓兄弟們怎麼想?」侯南緊蹙著眉頭,問道。
「我想,用不了多久,兄弟們就會理解我的苦心的。」郭金章道。
「你是想用夏洛特逼唐人街那些人跟咱們一起干?」李阿生看了他一眼,在一邊若有所思。
「沒有,我警告過夏洛特,不許他泄露我們到過唐人街再事情,他不敢。」郭金章道。
「你警告過他,他就不敢了?」趙大昌「切」了一聲,不屑道。
「這個我可以做證,那小子自己說了,在沒把咱們全抓圌住之前,他絕不會泄露有關唐人街的任何一點消息。」劉通福插嘴說道。
「你就這麼信他?那家伙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再說了,那些白人說的話也能信?」丁懷遠問道。
「這可難說。那小子在咱們手里吃過了那麼多虧,未必就不會听一听咱們的話。他就不怕再落進咱們手里?,、程德貴拈著自己的小圌胡子說道。
「人家往舊金山市里一躲,還用得著怕咱們?」丁懷遠問道。
「如果是跟咱們沒打過什麼交道的人,躲進舊金山,他或許就會覺得安全了。尤其是他們肯定還會去找舊金山市政圌府或者警圌察局,自覺得受到了保護,膽子肯定會長點兒毛。可我覺得這個夏洛特未必就有這膽子…………他落進咱們手里有幾回了?最後那一回還是被咱們給圍在了丹佛市里。要不是他們自己人見機的早,直接把他給送了出來,咱們早就打進去了。這舊金山雖然比丹佛市大了幾倍,可在他恐怕也未必會覺得這里得比丹佛安全。」程德貴道。
「這話有理。別忘了,咱們手里還捏著這家伙的把柄…」他可是參予謀殺了科羅拉多州的州長。這麼大的事兒,咱們要是給他捅漏出去,他照樣躲不過那一根兒繩子。」梁祖應也道。
「哼,咱們給他捅出去管個屁用?咱們是什麼人?在那些白人眼里,咱們就是一群流寇!懂嗎?是流寇!」劉通福瞥了他一眼,「再者,咱們跟科羅拉多州那可是死對頭,跟丹佛市長更是死對頭,咱們捅出去,那些白人能信?」
「阿福這話對頭。咱們就算有把柄在手,也肯定拿那家伙沒辦法。」侯南說道。
「金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別讓大家伙兒猜來猜去了。」錢世德正拉著褚四在一邊細聲安撫,也多虧了褚四本身並不是什麼暴脾氣的人,吼了那麼兩聲之後,心情稍稍平靜了些,再加錢世德一直以來都是大家的領頭人,說的話也能讓他听進去才沒再出聲。可听著大家議論來議論去,卻始終找不到點子,錢世德自己也有些忍不住了,干脆就直接向郭金章問道。
「是啊,金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李阿生也緊接著問道。
「我剛剛不就說了嗎?放了夏洛特,就是為了讓他去幫咱們把舊金山的那些人給城里給引出…「郭金章嘆了口氣︰「城里是白人的地盤兒。如果咱們貿然動進攻,雖然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甚至一切順利的話,還能毀掉這座美國西部最大的城市,可你們想過沒有,人家有十幾二十幾萬人!是咱們的兩三百倍!只要他們反應過來,哪怕其中一小撮反應過來,在咱們進攻的時候阻擊了一下,給了更多人反應的時間,咱們會怎麼樣…」
「不見得?咱們也不是沒跟那些白人打過。就他們那熊樣只要一開戰,肯定就只有逃的份兒。那普韋布洛、科羅拉多普林斯、奧羅拉、萊克伍德,哪個不是這樣打下來的?」趙大昌道。
「那是咱們運氣。」劉通福撇了撇嘴,「要不是咱們先宰了他們三千多號嚇壞了那些白人,就憑咱們這七百來人,想打下那麼多城市?做夢去。」
「姓劉的你說什麼?」趙大昌猛地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
「我再說一遍不也還是那樣?」劉通福朝後縮了縮「你有本事就有事兒說事兒,盡整這個顯擺你力氣大啊?」
「其實阿福說得也有道理。」錢世德想了一下,「咱們的人數確實太少。能在科羅拉多橫行霸道,除了咱們敢打敢拼之外,就是因為那些白人從一開始就沒重視過咱們。就算咱們當初殺了他們三千民兵,可只要他們能穩得住,咱們還真未必能打得下他們一座城來。」……就像當初太平天國的時候,咱們幾萬幾十萬的太平軍去打人家一座城池,守軍可能只有幾千只有咱們一個零頭可有時候打了幾個月也照樣打不下來。」
「那在大清,城池都是有城牆的。這些白人有城牆嗎?沒有?」李阿生慢慢說道。
「可他們有人。」郭金章接口說道「想想,整個美國才多少華人?舊金山是華人聚居最多的,頂了天也就是幾萬,其次是洛杉磯,可除了這兩座城市之外,美國其他地方還有多少華人?科羅拉多還算是華人比較多的一個州,也不過才兩三千人,這樣一算,全美也就過就是十萬左右,這還是往多了算的。十萬華人,而白人呢?三千萬!三百倍的差距啊。咱們至少得殺他們三百個,才能抵得咱們自己損失一個兄弟,可你們覺得這可能嗎?、,
‘「……李阿生沉默了,遂又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郭金章說的沒錯,其實這一點他們也都清楚。經歷了這許多事情,他們其實已經對白人沒什麼害怕的感覺了,甚至還有些瞧不起,可是,白人龐大的人。數量卻是一直死死壓在大家心中的一塊巨石。區區不到千人,真的能對付得了那麼多白人的清算?
「了個巴子,要是能從大清往這兒運人就好了。」簡旺憋氣道。
「我也想了」郭金章嘆息一聲︰「可那至少需要一塊根據地才行。咱們得有一塊可以長久持有的土地,這樣才能大量的往這里運送人口。不需要太多,哪怕咱們能運回五十萬中國人,就足夠咱們在美國徹底站穩腳跟。要是能有一百萬,我就敢把整個落基山以西的美國領土全部劃小為咱們的勢力範圍;而要是能再多,有兩百萬,我就敢在這片土地建圌國!」
「…………建圌國?」
眾人心中都是猛得一震
「金章,你、你剛剛說什麼?建圌國?」侯南幾乎一直都在旁听。他知道自己老了,而且懂得其實也並不多,所以不想太過干擾那些年輕人的決斷。可是現在他卻覺,原來只是在旁邊听著這些小子的討論也是那麼「危險」…「建圌國?金章這小子居然說建圌國?不過是七八百人,而且還是在人家的地盤兒,這小子居然說要建圌國?
「沒錯,就是建圌國!」劉通福永遠都是反應最快的那個,不等郭金章回答就已經搶先幫他回答了侯南的提問,只是回答了之後,他自己卻又對的郭金章︰「你沒燒?」
「沒燒!」牢金章答道。
「沒燒你還胡說八道?」丁懷遠不滿地問道。
「那麼,你們覺得我是胡說八道麼?如果咱們有兩百萬人,哪怕只是一些普通老百姓,你們覺得,咱們有希望佔下這片美國西海岸的土地嗎?」郭金章輕笑一聲,反問道。
「可你也說了,人家有三千萬…………趙大昌叫道。
「我知道他們有三千萬可你按我說的仔細想過沒有,嗯?」郭金章反問道。
「仔細想,怎麼仔細想…………
「阿昌你先別說話。」趙大昌對郭金章的態度極為不滿,雖然不像以前那樣敢于動手,可在這個圈子里面,他還真是沒有不敢質疑的人,除了侯南,還有李阿生所以,李阿生示意他住口之後,他便果斷地停了下來,站到了一邊讓李阿生去跟郭金章對話︰
「金章,如果你有兩百萬人,不,哪怕是只有五十萬人你是不是想……………………
「看來你想到了。」看到李阿生若有所思的表情,郭金章微微一笑「是不是不難?」
「現在看來,倒是真的不難。」李阿生苦笑了一聲,「可你知不知道這得有多麻煩?而且,咱們也不可能有那麼多人。」
「所以啊,剛才那些話只。」郭金章嘆了口氣︰「多好一機會,眼睜睜地看著在身前溜走…………還真有點兒不甘心。」
「什麼不甘心,還不難?你們倆到底打什麼啞謎呢?」梁祖應小心地問道。
「金章的意思,是如果咱們人數夠多,就派兵截斷太平洋鐵路。」李阿生長吁了一口氣,「太平洋鐵路有多危險大家都很清楚。有的地方哪怕是只有幾十個人,只要彈圌藥充足,那就是萬夫莫開!到時候,就算美國人再大的本事,恐怕也真就只有看著咱們把他這片土地給生生地吞下去了。」
「只可惜,咱們人數太少,就算能守得住太平洋鐵路,也壓不下西部這些白人,所以只能干瞪眼,看著這麼大好一機會白白溜走。」錢世德也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也就是說,說到底,金章還是白日做夢?」劉通福問道。
「差不多。」郭金章自己先點了點頭。
「那你說這些有什麼屁用?」趙大昌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害老圌子還真以為有機會呢。」
「那是你笨。金章不早就說了,要是有兩百萬人,他才敢建圌國。咱們現在才多少人?是你們自己瞎乍呼!」簡旺哼了一聲,說道。
「是我想乍呼的嗎?還不是金章他自己亂說話。」趙大昌不服道。
「行了,別吵吵了,說來說去盡是些沒用的。」褚四黑著臉打斷了趙大昌,又轉向郭金章問道︰「金章,你可還沒說為什麼放了夏洛特呢!你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可跟你沒完。」
「金章不是已經說了嗎?為了讓夏洛特去給舊金山那些白人告密,讓他把那些白人引出來收拾了。」程德貴說道。
「如果引不出來怎麼辦?」褚四追問道。
「肯定能引得出來。」郭金章笑了一下,「美國政圌府一直壓著不讓事情傳播加利福尼亞這邊兒大多還不知道咱們在科羅拉多做過的那些事兒,就算是知道了的,也大都不清楚具體情況。他們對華人的輕視還像以前那樣刻在骨子里。所以,一旦知道咱們來了,他們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就派出人馬,妄圖消滅咱們。而咱們需要做的,就是像拔牙一樣,一顆一顆的把他們伸出來的這些毒牙給清理干淨。」
「那然後呢?」萬功祥問道。
「然後?呵呵「郭金章一笑,「當然走進攻舊金山!」
「可你剛剛不是說了舊金山人太多,城市太大,不能直接進攻的嗎?」劉通福奇道。
「沒錯。可我們不是已經接連消滅了他們派出來的幾撥人馬了嗎?」郭金章笑道︰「這就像咱們在普韋布洛那回一樣,先殺了他三千民兵,漂尸阿肯色河,嚇得他們心驚膽戰。那時候再動進攻,他們就沒什麼抵抗力了。就算有,也很小很小,難以形成威脅。」
「原來你是打的這個主意。」丁懷遠砸了砸嘴唇,「听著倒是不錯。可你想過沒有,咱們在這邊鬧,城里唐人街的那些家伙怎麼辦?那個夏洛特可是親眼看到你們跟他們接觸過的。你就算威脅過他,可他真的就不會把你們會面的消息告訴那些白人?而且,咱們這回來本來是想給他們出口氣的,可現在不僅沒有直接殺進城去給他們報仇,還有可能給他們招禍,你想過他們會怎麼想沒有?」
「想過。」郭金章答道。
「那你也知道有可能會給他們招禍?」丁懷遠問道。
「事實,就算夏洛特不會泄露我們跟唐人街那些人會過面的消息,只要咱們一出現在舊金山城邊兒,那些白人也不會放過他們的。」郭金章道。
「沒錯。那些白人要是知道咱們就在外邊兒,哪還能由著那麼多華人呆在城里?恐怕到時候動手趕人還是輕的,怕就怕…………
侯南沒有把話說完。可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怕就怕那些白人像是當初在丹佛一樣,直接下殺手啊!
「當初咱們不過才四百多人,可這要是在舊金山也來一遭…………可是足足有幾萬華人吶!」
「他們該不會下得去手?」
「怎麼下不去手?當初逼著咱們在絕境里面修路的事兒都干得出來,現在不過是直接動手罷了,有什麼下去下不去的?」
「就是。
當初為了跟印第安人搶地盤兒,他們不是還用政圌府的名義懸賞印第安人的頭皮嗎?連嬰兒的頭皮都要。這麼沒人性的事情都干得出來,還在乎多殺咱們幾個中國人?」
「誰叫咱們就在外面呢?到時候只要說一聲鎮圌壓暴圌亂,誰還能說他們什麼?」
侯南的一個「怕」字引爆了大家的心弦,種種可怕的場景在大家心頭冒了出來。當初放棄丹佛來到加利福尼亞,不就是為了給這里受到殺害的同胞出一口氣,報個仇麼?雖然大家沒有直接殺進舊金山,而是在中途改了計劃,但初衷還在,目標也沒有變,大家已經打定了主意,不管唐人街那些同胞到底答應答應跟自己這些人合作,大家到時候都是會出手的,不為別的,這麼多華人呆在美國,受盡欺辱,總要有人出來說句話,還還手…………可是,如果因為大家的作為而給更多的華人同胞招來了更大的災難,那就不是大家的初衷了。
「不用擔心,那些白人不敢那麼干。」a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