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怨誰?
當然是他們的狗屁市長。
這一點,不用猜測,郭金章也能得出答案。要知道,這里可是美國,雖然現在的美國政治應該還遠沒有後世那麼透明,更加沒有後世那麼所謂的民主和自由,普通老百姓都可以跑到白宮門口舉牌抗議,表自己意見的程度,可是,既然標榜著「民主和自由」,政客們總還會施舍那麼一點點的權力給普通老百姓,讓美利堅合眾國的公民們擁有那麼一點點的主人翁的感覺。而這點權力雖然小,卻不是一個小小的市長能夠否決的。尤其是邁爾斯•夏洛特還剛剛經受了財產、威望、手下等多方面的損失,就更加沒有能力來否決丹佛市民們的洶涌民情了……丹佛市這一場「牲畜之亂」所造成的損失可是足夠巨大的。
不過,不管夏洛特最終落得個什麼結果,是如他所料的那般被送進監獄,還是想方設法的逃月兌一劫,甚至是繼續悠哉悠哉地呆在市長的位子浪費納稅人的錢,這都已經不是郭金章能夠關心的事情了。
離開丹佛,根據侯南留下的路線,在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約一天之後,他們終于來到了那個蓋蒙的牧場,並且見到了侯南等人。
……
「這麼多馬?」
沙小展是廣東江門的,在美國的華工,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出自那里,在丹佛,他是侯南那間小店的員工,所以,迎接郭金章等人的時候,他也跟在了侯南的身邊,暫且充當了一下隨從,可是,當看到郭金章等人的架勢之後,在美國呆了也有些年頭,自詡有些見識的他卻禁不住驚呼出聲。
「怎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好多馬。」
「這得有兩三百匹?」
都知道郭金章這些人是幫助大家斷後的,算是華工里的英雄,大家自然不會吝惜自己的熱情,可是,除了侯南、劉通福等有限的幾個人,所有等在這里的人都沒有想到,郭金章等人居然會驅趕著幾百匹馬來到大家的面前,如果不是遠遠地就看到了郭金章、李阿生、錢世德這些熟到不能再熟的人,他們都要懷疑是不是白人來了……再看看侯南身側跟著的那個頭花白的白人老頭兒那副怔怔的樣子,顯然也是被嚇住了。要知道,他們現在的這座牧場里也沒有這麼多馬呢。
「管那麼多干嘛,這些馬既然弄來了,那就是咱們自己的,是給咱們大家趕路用的,」劉通福站在侯南身邊,很是得意地說道。他雖然提早走了,可當初突圍也是有他的一份兒的,如今郭金章等人弄出了這麼大的場面,他也是與有榮焉。
「給咱們趕路的?」
「真的假的?」
「福哥,你可別蒙咱們……」
華工們都激動了起來。騎馬?在美國這麼多年,只看到白人騎馬,還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有這個機會呢。
「都干什麼呢?你們是來看馬的,還是來接人的?」侯南忍不住斥責了一聲,郭金章幾人已經近了,看到幾個人的模樣應該都是完好無損,他只感到一陣慶幸,又是一陣陣的後怕。要知道,根據事前的約定,如果郭金章幾人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回來,他可就必須帶著大家立即離開了。因為,夏洛特和他的那幾千市民所組成的討伐軍隨時都有可能會出現。不過現在好了,郭金章他們不僅回來了,還帶來了那麼多的馬……這再加他先前從安吉洛牧場帶走的那一批,那可是足足五六百的數目呢。不過那些馬匹並沒有放到蓋蒙牧場,而是偷偷地藏在了附近的山里,除了他和劉通福等有限的幾個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
「阿德——」
「南哥!」
近了,近了,看得清臉了,侯南的注意力轉回到眼前,看到錢世德那瘦小干枯的樣子,終于忍不住沖了前去,然後,這個在美國呆了將近二十年的,見慣了華工們非正常的生老病死的老家伙,居然一下子抱住錢世德哭了起來……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我覺得咱們這都跟那些人說的‘來生再見’差不多了……」侯南好像要把自己這十幾二十年積攢下來的淚水一下子流個干淨,將近一個多小時才漸漸止住悲聲,可他的話依舊讓所有人禁不住有些鼻子酸。
「來生再見,可不,咱們這不就是來生再見?」錢世德拍著老伙計的肩膀,唏噓不已。確實是來生再見啊。侯南等人先行過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安吉洛牧場布置,而他們的敵人,則是夏洛特組織的數千人的市民討伐軍,以區區十幾不到二十個人對幾千人,雖然他們早就知道那只是一場埋伏戰,絕不可能是正面對抗,可是那終究也是一比好幾十,甚至是百的比例,別說打敗敵人,就是能夠安全逃月兌也是一種勝利。
「不管什麼來不來生,回來就好,咱們總算不用再少人了。」褚四很慶幸,他又想起了那些死在丹佛民兵槍口下的同伴……七十二個,整整七十二條人命,這還只是現了的,沒現的呢?當時倉惶撤離的一共是兩百多人,每一個人都得到了侯南的囑咐,離開之後就向蓋蒙牧場的方向,可等他和侯南來到之後才現,除去提前過來的,只有五十三個人安全地抵達了這里。這也就是說,足足一百五六十個人沒有到來,除去那七十二個已知的遇難者,還有七八十人沒有下落……是失蹤,還是慌不擇路?亦或是又昏頭傻腦的返回了丹佛?
「其實我們這回也沒啥危險,輕輕松松就逮住了那個市長。」簡旺如是說。
「什麼?逮到了……市長?」褚四一驚,忍不住朝幾人身後看了一眼︰「那、那人呢?」
「又放了!」簡旺答道。
「你說什麼?」褚四募地大叫了一聲。
「放了啊。」
「你、你再說一遍,人呢?」
「放了啊。怎麼啦?」簡旺再次重復了一遍,雖然反應有些遲鈍,可他也覺了褚四的不對勁兒。
「放了?誰叫你們放的?」褚四突然吼了起來,「你們忘了、忘了嗎?……他們欠咱們七十多條人命,怎麼就能這麼放了?怎麼能放啊……」
「四哥,」李阿生稍稍猶豫了一下,看了郭金章一眼,卻見到這個家伙只是嘆了口氣,悶聲不語,只好自己出頭,「那家伙確實是放了,可是不是白放。你放心,沒他的好果子吃。」
「我管他有沒有什麼好果子吃?我只要人命,要咱們那七十多個兄弟的人命——」褚四嘶吼著,又猛然蹲到了地,雙拳緊緊攥起,不住地捶起了地的泥土︰「人命,我要人命,我要他償命。」
「老四,你瘋魔了?」錢世德募地前抓起了褚四,大聲叫道。
「我沒瘋,我是不值、不值啊。」褚四咬牙切齒地雙手抓著錢世德的肩膀︰「德哥,咱們那麼多兄弟,死得冤,死得不值啊。」
「你……唉!」錢世德說不出話了。七十多個人的死他也很傷心,可是,這種傷心卻並非不能承受。但是對褚四來說卻不一樣。那些死去的人在褚四心里埋下了太多的傷悲,要知道,那些人可是他帶著撤的,更有很多都是活生生的死在他的眼前……
「四哥,你放心,咱們這仇報了。那些兄弟會閉眼的。」李阿生面無表情地說道。
「報了?」褚四抬起了已經淚眼迷蒙的雙眼,「你說報了?」
「沒錯,四哥,咱們這仇報了。」剛剛褚四又憶起那些死去的兄弟的時候,簡旺也被帶起了傷心事,禁不住眼珠子紅,可是,說到這兒,他又忍不住插嘴道︰「我看那些白人怎麼著也得賠個十倍八倍的,咱們那些兄弟在地下也算不寂寞。」
「十倍八倍?」侯南驚疑地看了幾個人一眼,「你們可別胡說八道。十倍八倍,那不就是七八百?你們就幾個人,怎麼可能?」
「侯叔,我們可不只是幾個人。」李阿生笑了笑,「你忘了?咱們先前可是準備幾百頭牛,還有那麼多的馬啊什麼的……這些畜牲了狂,再給放進丹佛市里面,你說,它們會怎麼樣?」
「真的?」侯南眼楮一亮,「都放進去了?」
「前後兩次,光是牛咱們就得用了將近一千頭,夠他們喝幾壺的。」韓虎前一步,惡形惡狀地說道。
「一千頭牛?」
凡是听到的,幾乎都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兒。一千頭牛,突然瘋一樣沖進丹佛……那會是怎麼樣的可怕場景?
「那個……這些以後再說,我給你們介紹,」只要沒吃虧就行,那個市長不市長的,管他是死是活,反正老子這就要走了。侯南收拾了一下心情,打斷了幾個人之間的交談,又把一直呆在自己身側怔怔地看著那些馬的白人老頭兒給牽了過來,然後用英語鄭重地說道︰「這是我的好朋,奧爾特•蓋蒙!」a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