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晴漸漸晴朗,太陽熱情的掛在明亮的天空,旺達城的積雪開始融化,屋頂上的白茫茫正逐漸減淡。
我每天除了早上幫乾婆婆打打下手,其余的時間都在旺達城的各種大街小巷中晃悠。
身上是厚厚的條紋紡織色彩濃重的大棉襖,雖然是舊的,但非常暖和。腳上纏了兩三雙布襪,深黃色的靴子表面已經快要認不出顏色來了。辮子扎在腦後裹在大頭巾,我遮住臉部,只露出兩只眼楮和額頭。由于冷,大街上許多人都跟我同樣的裝束,所以我這樣打扮不會引起路人的側目。
現在的我跟半年前那個可愛又胖乎的小公主完全兩樣了,整個人瘦去了一半,窄小的下巴顯得臉非常小,不過,反倒映襯得眼楮出奇的大,那漆黑的眸子閃爍著自信和從容的目光。以前白皙的皮膚變成了麥色,這個倒是非常好,因為古格人大多比較黑,混在人群里,就算取下頭巾,也不會引起別人懷疑。我相信,即使我站在國師塔克圖面前,他也會認不出我來。當然,我也不會傻到去冒那個險。
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我懂了要保護自己,也懂了警惕和謹慎。
我的雙手相互抄在對側棉襖的袖子里,腳下踩著有些變黑的半融化積雪里,眼楮掃視著來來往往的路人,耳朵也不時的探索著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
太陽溫暖的照著,旺達城熱鬧非凡,有許多人趕著羊群前來,來城里換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我站在畜牧交易的小市場口,呆了一會,竟然人群中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二嘎
他騎著一匹黃馬立在路口,馬背上是捆綁著結實的包裹,黃馬旁邊的小樹樁上,有兩只白色的羊,正在不安的繞著樹樁走來走去,發出「咩咩」的叫聲。
我笑了笑,走過去模了模馬背,然後沖他大叫了一聲,「嘿,帥哥」
他轉身看到是我,靦腆的一笑,從馬背上跳了下來。伸手摘了圓頂的皮帽子,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你過來賣羊嗎?你母親還好嗎?」。我主動問候了他,這個靦腆的小伙子只是笑,也不知道攀談。
「換點鹽回家,我母親很好,她說,如果我在旺達城遇到你,帶個口信給你」
二嘎撓了撓滿頭黑色的卷曲短發,又把帽子戴回去。
「什麼口信?」我仰起臉望著他。
「前天,有一個男子從雪山過來,經過我們村子的時候,一直向村里的人打听你的下落,他說是你的親人…….」二嘎說道。
一時間,我有點眩暈,不知道是由于陽光太刺眼了,還是自己的心髒短路了。這個消息太刺激了,小葉,我用腳趾頭也能想得出來,小葉這個混蛋,竟然追到古格來了,真是膽大包天了。
半天,我才反映過來,連忙向二嘎道了謝
回來的時候,我心情變得抑郁起來,再沒什麼心思听路人議論什麼,只是緊緊了頭巾,低頭悶走,大步流星的回了家。
乾婆婆正在鋪子里收拾東西,我只是點頭跟她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就上了樓。
小葉來了,而且他不傻,應該很快就能找到我。怎麼辦?
我把頭巾月兌掉,把被子裹在身上,然後著望窗子外面發呆。
「姑娘,樓下有人找你」
「姑娘,剛才有個人找你,我叫她在樓下等」
不知道什麼時候,乾婆婆站到我身邊,直到喚了我二遍,我才回過神。心里一驚,「什麼…」不會吧,他這麼快?難道是剛才跟在我後面進來的?我怎麼一點查覺都沒有?
我迅速站起身,其實心里很慌張,想什麼來什麼。
「姑娘,我先下去了,你快點下來,別讓人家候太久了」
乾婆婆說完便轉身下去了,我低頭找了一下,矮桌上有一把剪刀,我收起來藏在袖子里,心想,他真的是小葉,我就跟他拼了。姐姐我受不了了,跟鬼影似的追了我這麼久,再鬧下去,非成精神病不可。
腳步落到木制台階的最後一層,我頓了頓,側過頭望出去。
只是寬大的木桌旁邊立著一道藍色的背影,心里那道熟悉的幸福像泉水一樣奔涌出來,我顫抖的聲音低低的喚道,「藍月兒…….」
藍色的背影轉過來,果然是她,略顯削瘦的面孔,有些干涸的嘴唇,在目光觸及到我的那一瞬間,她呆了呆,但是很快便反映過來,嘴角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掉了下來。
「姐姐……」焦急中帶著喜悅的喚聲之後,她飛快的撲了過來,然後和我緊緊的相捅而泣。
「嗚嗚…姐姐…真的是你…我們找了你很久…嗚嗚……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姐姐,你瘦得不成人樣了……嗚嗚……」藍月兒吸著鼻子,語不成調的說著話。
我只是緊緊的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也許經歷了這場生與死的離別,我們之間不再是單純的主僕關系。而是另外一種叫做親情的東西,一種可以相互牽掛,相互依托的姐妹情。
等她的情緒稍稍穩定了下來,我扶過她的肩頭,幫她擦干眼角殘留的淚水,
又輕輕捏了一下她哭紅的鼻頭,然後故意打趣她,
「啊,這麼長時間不見,藍月兒可是哭功見長了啊」
藍月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吸了一下鼻子,撒嬌道,「姐姐又取笑我了」
站一旁的乾婆婆似乎看出來了我們之間的關系,然後和諧的笑道,
「姑娘,既然是妹妹來了,就別哭了,這是高興的事情呢來,婆婆給你這妹子煮碗羊肉面湯…」
我向乾婆婆致了謝,藍月兒也很懂事的向乾婆婆說了聲謝謝。
等她吃完面湯,我領著她上了樓,我想,我們之間還有很多話要說。我牽著她的手,突然感覺到我的袖子還有一把剪刀,趕緊取了出來,丟到矮桌上。然後笑著向藍月兒,「剛才婆婆進來的時候沒有說清楚,我以為是小葉呢」
藍月兒瞪圓了眼楮,驚訝道,「他,他也來旺達城了嗎?」。
「呵呵,當然,你以為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啊小葉可不笨」
「哪,哪該怎麼辦啊?」
「呵呵,別怕,姐姐會想辦法的大不了跟同歸于盡」
我鋪好羊毛毯子,扶著藍月兒坐下,藍月兒坐著,頭靠在我的懷里,我輕輕梳著她的頭發,輕輕問道,
「你們是怎麼到古格的?那天分別之後,你們去了哪里?還有青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