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腳步,看了我一眼,然後從腰間掏出一塊腰牌來,遞給我,
「在後堂的牢房里,把這個拿給守門的兄弟看看,他就會放你進去了」
我本以為他還會提什麼條件之類的,想不到他這麼爽快。我高興的點了點頭,連謝謝都忘了說,接過腰牌就跑了。
囚室內比較黑暗,陰冷,兩個俘虜被負著手腳蜷曲在干枯的草堆上面。
一個頭靠著牆,另一個側窩著,我輕輕掩上門,走近他們。
一張帶血的臉緩緩向我抬起來,眸子里死灰般的絕望。我的到來沒有給他激起任何波瀾,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又垂下了頭。
「你是來自古格王國嗎?」。
他沒有反映,「我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倘然你能告訴我,我這個都給你」
我壓低了聲音說道,然後將袖子剛剛得賞的東西棒到他面前。
他重新抬起了頭,沙啞的嗓音說道,「給我一些吃的東西,還有酒」
「好,好」我回到廚房,抓了兩塊饅頭和一大塊煮熟的豬肉,一大碗熱酒,重新回到了牢房。
是啊,對于此時的他來說,食物比錢財有用的多。
「來,給你吃吧,吃完要告訴我真相」
他幾乎是用搶的速度,從我手里的盤子上面抓起饅頭。他的兩只頭綁在一起,雖然行動不怎麼方便,但沒有影響到他對食物的享受。他像是餓極了,三兩下就將饅頭塞進了嘴里,然後示意著我將酒喂給他喝。
從中午到現在才半天時間,這個人怎麼會餓成這樣?
「你們商隊中午沒有吃飯嗎?」。
「沒,吃了點干米,沒有熱乎的東西,天寒地凍的……」
他胡亂說了幾句便埋頭大吃,很快就所有的食物都干掉了。等他咽完最後一口饅頭,我給他補充了一句話,
「如果你說的比較靠譜的話,我明天還會給你送吃的……」
他輕輕瞟了我一眼,「我們還能活到明天麼?」
「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寨子里的兄弟損失了四五名,受了傷的有十幾個人,按道理大當家不可能放過這兩人的。
「不過,你打听的也不是什麼機密事情。全古格的老百姓,你隨便抓一個人來問,大家都知道,我在這里告訴你也無妨……」
我錯愕的望著他,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古格太子天華,行事乖張,據說早已經被軟禁起來了……」
「啊」怎麼會這樣,沒有理由啊。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會這樣?」我焦急的追問。
「他殺了國師的女兒金珠……不過,這些消息是內幕,是普通老百姓所不知道的,嘿嘿他太狂妄了,連國師也敢得罪……」
接下來的話,我沒有听進去,難怪這麼久了他一直沒有來求親,原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要殺金珠呢?這個傻小子,怎麼能做這麼傻的事情。這不僅讓他身深囫圇,還讓我白白的難過了這麼久。丫的,回頭我找到他,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頓。想著想著,眼淚就吧嗒吧嗒的流下來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
「那我要是想回古格的話,要怎麼走?」
「說實話,從西梁到古格的路是走不通了,這寒冬臘月的還有兵守著。
所以你得從這片雪山繞過去了,這里的路線,只有我們商隊的人才熟悉沒有我的帶路,你進去只有死路一條或者,你等到明年三四月間,春暖花開,積雪全部融化了,你花大價錢雇個向導,也可以帶你過這片山嶺……」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走你?」
沉默,他緊上眼,然後縮到草堆里,「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這一夜,我徹底失眠了,現在才剛進冬月,若要等到明年四月的話。足足有半年之多,就算是我在這個山寨不發生任何變故。也難保天華不出什麼危險,他殺了國師的女兒,國師能讓他好過麼?我心里沒來由的想起那天在祭台上的遭遇,那個戴著奇怪頭套的國師。更加焦慮不堪。他這個傻瓜,為什麼要殺金珠呢?
不知不覺間,竟然听到雄雞打鳴的聲音,我一怔,便驚醒了過來,這時候院子里傳來「崩崩」的破冰聲。
抬頭一望,對面床鋪上的翠枝已經將被子疊成齊整了,人已經去廚房忙碌了。原來自己竟然打了一個小盹。我趕緊穿好衣服,將頭發收拾利索了,這才走進了院子里。
這時,天還沒亮,墨藍的天空襯映著白雪,看到二虎正用鋤頭敲著井面的厚冰,敲完後將木桶掉了進去,然後又咯吱咯吱的搖出來。
「二虎哥,讓我來吧你受了傷」我走上前,搶過他手里的井繩,用力的絞著,他只是嘿嘿傻笑,「沒事沒事,點把皮肉傷,算不了什麼?」水桶搖搖晃晃一露出井口,他就利索的將水桶拎出來,然後健步走進了廚房。
一會,翠枝便將面粉和成團了,水也咕嘟咕嘟的燒開了。二虎守在灶腔,一邊烤火,一邊往里面添柴,火光映在他黝黑黝黑的臉膛上面,翠枝將面團放在熱鍋里面發酵,然後轉身舀了一瓢熱水在銅盆里,用手試了一下溫度,朝我笑道,
「姐姐,快來洗把臉吧,熱水洗著舒服」
「嗯,好的,翠枝謝謝了一會我想下山一趟,去溪水鎮買點東西二虎哥,麻煩你幫我把驢車套上了」我用毛巾擦著臉,騰騰的熱氣迷了我的視線。
「哎,菡姐姐,你可不能去了。你上次那事還沒忘記啊,我哥當時差點嚇蒙了,你可千萬別再出點事啊萬一出啥事了,這大寨子就剩下我一個女娃了….」
「對呀,妹子,翠枝都離不開你了」二虎也添了一句。
「要不,我替你去吧一會我送完饅頭就替你去趟溪水鎮,這天冰路滑的,你一個女女圭女圭家,哪里駕馭得了那只倔驢。」
「對呀,菡姐姐,讓我哥替你去吧反正昨天他分了錢,這正好給我買點東西回來,是吧,哥哥」翠枝似乎比我更心急,笑著對二虎說道。
「那,也是」
翠枝看我和二虎都答應了,一溜煙從房間里拿了一塊紅布出來,塞到他哥手里,「哥,這是你昨天給我的銀子,上王老鋪子里給我買一盒香脂膏回來,不,買兩盒,給菡姐姐也捎一盒…….要不,你現在去吧,一會到溪水鎮上,剛趕上早市,順便帶點新鮮的蔬菜和水果回來,糖炒栗子也帶點回來…」
翠枝喋喋不休的叮囑道,我點了點頭,「也好,一會早餐好了,我同翠枝一起送也行。反正啊,昨晚出去找樂子的弟兄們都沒有回來,寨子里剩下的人不多,我跟翠枝應付得過來…….」
二虎很快將驢套上車,停在院子前面等我。我拿出昨天得的項鏈和鐲子,交待二虎幫我當掉,然後再買一些我需要的物品回來。二虎一一記下,然後趕著驢車沿著山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