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同翠枝一起上山,我們帶了三枝粗細不一竹篙。
我們站在栗子樹底下,將竹蒿由細到粗用繩子綁好,豎起來,可以捅到昨天掛在上面的柴刀。
柴刀被我們捅下來之後,將柴刀綁在了竹篙的頂端,然後就可以將栗子一顆顆的割下來。
我們兩個人仰著脖子,一起用力,一會地面上就掉落了一片,有整個刺球掉落的,也有一粒粒栗子從刺球里面蹦出來的。
由于我倆動靜比較大,那些松鼠嚇得也不敢探出頭來,一上午,我們摘了一滿筐的栗子。下山的時候,翠枝背著一筐栗子,我背著半筐野蕨菜,野蕨菜上面還躺著兩只死野雞,這里的野雞還真多,天天都有雞吃。兩只野雞加上半筐野蕨菜都沒有半筐的栗子重,翠枝這丫頭心眼很實,死活不讓我背沉的。非要自己背,這大筐的栗子背在她身子,背都壓彎了,看得我直心疼。
中午,我做了一大海碗的野雞燒板栗,三個人吃得熱熱鬧鬧的。
「姐,你咋不給大當家送去啊?」翠枝好奇的問道,她還以為我今天做的吃食是給大當家的。我端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還猶豫著不敢動筷子。
「嘿,自然會有他的,這是我們的」我輕輕敲著她的碗,叫她快吃。听了我的話,她這才像吃了一顆定心丸,放心和我一起吃起來。
其實這廚房里,什麼調料都有,肉干魚干也有不少。通常翠枝只將肉干或者魚干蒸上幾大塊,然後切成豆腐干大小,送饅頭稀肉的時候順便每人發上一塊。大當家也是如此待遇,所不同的是,大當家碗里的肉比較多一些罷了。
其實這些肉干這樣做是浪費了,不好吃。
吃完午飯後,下了一陣小雨。是雷陣雨,雨勢一會就停了。
等太陽重新冒出來的時候,我又背上背簍上山了,我知道雨後的山上會有更多的新鮮食材。
下午回來的時候,我的背簍里多了一些新花樣,幾叢新鮮的黑木耳和小半簍頂著圓帽子的小蘑菇。
晚餐,我依然沒有給大當家做吃食。
二虎送完飯回來的時候,問我,「大當家問,什麼時候能吃得你做的菜?」
我笑而不語。
等到了天黑,我在樹林里砍了幾根松樹的枝椏,燒起火,燒了一會就把明火打滅,將松林蓋在上面,釋放出細細的松煙。將廚房庫存的肉干拿了一掛來,架在松枝上燻烤。等肉燻香了,取下來洗干淨,然後放開水里煮熟,這才拿出來切成薄片,咬一口,肉質松軟易嚼,還帶著濃濃的燻肉香味。
今晚沒有煮粥,而是在山上取了一截青翠竹筒,上面琢一個洞,將洗淨的米粒灌進去,放鍋里蒸。
小蘑菇和野雞肉做了一碗湯,里面還放了幾片黑木耳裝飾。
這樣子,一盤切好的燻肉干,一碗鮮蘑湯配上清香的竹筒飯,我將在大當家的心目中
留下一個更深刻的印象。
第三天,在二虎送完饅頭和稀粥給大當家之後,他說大當家要見我。
這一次見他,他正坐在書案前面,手里沒有拿書,而是曲著指頭輕輕敲擊著桌面,
臉上難能可貴的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你可以留下來了」
「做廚娘嗎?」。我故意問道,仰著頭,第一對與他對視,差點被他深邃的眸子給淹沒了。我感到深深震驚,這雙眸子完全與他的外貌不相符合,這個看似文弱的男人,眸子里竟然藏著一種高傲的威懾,讓人一看就有一種想臣服的感覺。
「你可以開個適當的條件,不僅僅是廚娘」
他這句話會讓人產生歧意的猜想,當然,我不管他什麼意思,先說自己的想法吧。
「像我這樣的廚子,倘若是在酒樓的話,一個月十來兩銀子的薪水應該有的吧呃,我現在流露在外,蒙大當家收留,我也不敢開什麼條件」
我這句話以退為進,一方面說明自己不敢隨便違背他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暗示了自己的價格。
「嗯十兩銀子,你月底來領吧」
我心里暗暗一喜,但表面仍然作謙恭狀,慢慢告辭退去。
十兩銀子,我發財了,一個月十兩,攢上個四五個月,就能租上一輛車,或者買一匹上等的好馬,去古格尋找天華,天哪這太令人興奮了。我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激動,跑到一個無人的牆角,蹲下來猛笑了一把。
笑完後站起身,一轉頭,有個黑壯的漢子正一臉莫名的望著我,他伸出一個指頭敲了敲我的肩膀,「兄弟,你是不是中了狂笑散?」
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大雁還在天上飛呢?不過,這總歸是個好消息。
我撇開發呆的大漢,奔回了廚房,迫不及待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翠枝,讓她一起分享我的快樂。
事情落定後,我從大當家的院子里搬到了廚房那邊的院子里,同翠枝一起住,畢竟都是女孩子,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山中的時日易過,很快就到了十月底。秋風卷落葉,幾場大風刮過以後,山林里基本沒有什麼綠色植物了,什麼野菜,野果子,野蘑菇此時也斷了供應。雖然野雞還是能偶爾逮到幾只,但也沒有什麼新鮮勁頭,我是變著法子煮,燒,鹵,燒,燴都用上了,最後一次,大當家囑咐二虎,以後別上野雞了,他看著頭暈。
到後來,我只好到溪水鎮去采購食材了,大當家給我專門配了一輛驢車,由二虎趕著車,陪我一起到鎮上采購。出山一趟也不容易,因此總是買得滿滿當當的才往回趕。
做了這一個多月,也積攢了一些銀子,有十兩是工資,二兩賞錢,另外還有一兩銀子自己出來采購的時候,將山里的野何首烏帶出來賣。
有次尋找野菜的時候,發現幾叢野生的何首烏,挖出來賣給了藥鋪,那藥鋪老板樂呵呵的收下來了,還叮囑我挖到別的藥材都可以賣給他。我又不是郎中,也不懂行情,只因以前自家院子里種一株這個東西,所以識得它,才賺得這一兩銀子,哪里還知道其他藥材。這個時候,冬季快到了,植物也謝光了葉子,何首烏是更難尋了。
我們趕著車,先去了一趟鳳娘哪兒。鳳娘這個人,跟她相處久了,才知道是個很豪爽的人。其實這家酒店也是個幌子,它的主要功能是收集各種信息,比如,某某款爺會在某天出現在某道上啊,這個信息被它收集後會準確的傳遞到大當家的耳邊。然後大當家會安排兄弟們劫道劫財。另外還有一個功能就是招募手下,但凡流落到民間的義士,通過鳳娘的慧眼和加以口舌,會被送到大當家的營中成為山寨的一份子。
這山寨處于西梁國,精絕國和古格國三國交界的綿延群山之中,方圓數千公傾的大山阻隔各國的軍隊,因此,大當家在這里做的是悠閑自在,怡然自得。
山里的人起得早,雖然秋風瑟瑟,凝霜結地,寒意襲人,仍然無法驅趕早集的人群。
二虎趕著牛車慢慢行駛在溪水鎮這唯一的一條街道上,這條街道也被已被各種商叛小地攤擠滿了。大家都將自己的貨物攤在面前的竹筐內,以供行人購買。
我將雙手攏在袖子,鼻孔里呼出來的空氣都化成輕輕的白霧。歪在頭在地攤上尋找自己想要的食材。
突然地,我看到前方的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一身醒目的花色長衫如同有毒的海葵一樣,深深的刺痛了我的雙目。
一陣短暫的慌亂之後,我用袖子掩住了臉,低聲對二虎吼道,「退快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