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疾步走到我面前,我面前的木架子上面放著一個銅盆。翠枝就著盆里的清水清洗自己的臉部,一會,一張白皙的臉蛋呈現在我眼前。我目瞪口呆的望著變臉的翠枝,翠枝笑了笑道,
「這里是男人窩,我不得不這樣,不然就會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翠枝走到我旁邊,坐下來,繼續說道,「這個山頭都是男人,除了我……」
「那鳳娘?」我疑惑道,
「鳳娘是二當家的娘子,而且,她也是山寨里很重要的人物我也是依仗我哥哥混進來的。好在廚房這邊很少人來,所以能過個安穩日子。這比起逃難來好得多」
「我看大當家不像是壞人啊,我在這里能有什麼危險?難道這里?」
翠枝朝我眨了眨眼,笑而不語,她拍了拍我的手,「慢慢的你就知道啦」
「來,先不要想這麼多。現在離午膳時間還早,你要是有空閑,跟我去山里走走咱們找點野味換換口味。」
翠枝走到床頭櫃前面,伸手在一只黑色的碗里摳索出了一團黑泥。然後又涂抹在臉上,回頭打開門窗,朝我燦爛一笑。
「我很閑,不如就跟你走走吧那我要不要也往臉上涂點那個黑色的東西?」
「那個是鍋底黑灰泡了墨汁,你要是不想惹得男人打你的主意,你就涂點吧」
翠枝調皮的一笑,就轉身走了出去。我也照著翠枝的樣子把自己的臉涂黑了,走出來。
她已經拿好了兩個背簍等我。
「來,背上這個,我們去收陷阱」
這個時候,太陽才剛剛冒出頭,好似女敕黃的鴨蛋心,掛在蔚藍的天邊。
樹林間早起的鳥兒唧唧喳喳叫個不停,在微黃的樹葉上面飛來飛去。
腳下,是凝著露珠的雜草,踩下去,留下一行不太明顯的腳印。
我背著背簍,手里拄著一枝拇指的青竹桿,跟在翠枝後面,穿過山谷,然後溯著一條已經半干涸的小溪宛延而上。
走山谷里平坦的小路時,倒覺得蠻輕松的,溯溪就累多了。溪里都是石頭,有大有小,大的一人多高,小的指頭大小,全部被溪水沖涮的都沒有了稜角,形如鵝卵,錯雜的分布在溪間。
還沒有完全干涸的掌寬的水流在溪底順著山勢往下流淌,涓涓而瀉。
我扔掉手里的竹桿,干脆雙手扶著地上的石塊行走。
臉上黑色的鍋底灰被汗水打濕,然後變成黑色的汗珠一直滴落到衣襟前面。我隨意的用手擦了擦額頭,一直走在前面的翠枝回過頭來,望到我,哈哈大笑起來。
「姐姐,你變成花貓了」
翠枝比我矯健得多,一路領先。踩在澗間石頭上面,如同走在平地上一樣。
「翠枝,你比我厲害多了啊」
「哈哈,姐姐,你看起來像個深閨的小姐呀我可是出身山戶人家,從小便常在山間穿梭,走再多的山路都沒事」翠枝直起身,確實沒有看見像我這樣大聲的喘氣,滿頭的暴布汗。
走了一會,翠枝便俯了身下來,我便坐到一塊大石頭上面歇口氣。
她轉過身來,手里揚著一只五彩斑瀾的飛禽,看樣子,已經死透了。
「姐姐,抓到只野雞了」
翠枝的話帶著強烈的興奮,極具鼓舞性。其實我看到那只野雞時,心里已經歡呼雀躍了。先前的疲累也已拋置腦後了,三步並作二步,手腳並用,走到翠枝跟前。
「哇,好肥啊,可惜已經死了」
我將野雞拎到手上,很輕,它的脖子已經被鐵夾子夾斷了,深紅的血塊凝結在羽毛上面。
「沒關系,回去炖一炖,肉湯好香呢」
翠枝高興的將死野雞放在背簍里,然後重新把鐵夾子布置好。
「這山林里的野雞很笨,晚上跑到溪邊喝水,就會踩了鐵夾子。有時候還能抓到活的呢有時候甚至能捉到野兔子,小野獾什麼地…….」
翠枝很興奮,布置好陷阱以後,她繼續往上面走。一路走著,還哼著山謠。看著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藍月兒和青燕,心里一陣難過。呆了很久,才重新回過神,繼續跟在她後面,往上游走去。
差不多走到半山腰,一共清理了五個鐵夾子陷阱。除了先前那只死的野雞,後面還抓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腳踝被卡在鐵夾子上面,樸楞楞的一直掙扎著想飛起來。翠枝熟練的把它的翅膀綁起來,放在背簍里。其他幾個鐵夾子都是空的,上面的誘餌有的被鳥兒吃光了。
翠枝一一檢查,然後重新安放好。
「寨子里就只你們兩個廚師嗎?」。我問道,
翠枝用衣袖擦著汗,听到我的話,她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
「什麼廚師啊,我們只是伙夫而已。燒的是大鍋飯,每天蒸幾筐饅頭,煮幾鍋咸粥。
有菜的時候炒點菜,有肉的時候就炖點肉湯哪里稱得上什麼廚師啊」
翠枝將背簍卸下來,放在石頭上面。從里面掏出一只木碗,然後走到一汪蓄得滿滿的水澗旁邊。
這里是一塊巨大的石崖,溪水從石崖頂端細線似的噴流下來,在它的腳下形成一汪一米來寬的水潭,然後又從水潭邊沿的石頭缺口慢慢順著溪路流下去。
翠枝舀了一碗溪水,遞到我面前,「喝吧,姐姐,口渴了是不」
這丫頭年紀不大,卻質樸得很,愛笑愛鬧。
陽光穿過樹林,直射到水面,閃起耀眼的光波。有幾只半透明的青蝦在水底游來游去,看過去,竟然有小指的一半大小。
「那大當家他吃什麼?不是你們給他燒菜嗎?」。
我飲了一口溪水,清甜,果然是哪啥山泉有點甜。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些蝦,突然有些心動。
「大當家跟我們一樣,都是吃咸粥饅頭的。他那個人,我很少見到,都是哥哥去送飯的听說啊,他是個很凶殘的人殺人不眨眼呢不過,有時候,鳳娘過來就會做幾個小菜給大當家送過去……」
「呵呵,既然是很凶殘的人,為什麼你們敢跟著他呢?不怕他會對你們怎麼樣嗎?」。
「姐姐,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他呀,殺的當然是壞人咯我和哥哥都是好人,他怎麼會殺我們呢」
「呵呵,原來如此」
在我眼前,他只不過是個文弱的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何來凶殘之說。听翠竹這麼一說,我怔了半天,難道我選擇留下來是錯誤的決定嗎?管他呢,先走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