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鳧鳧的薄霧,公主府內園林設施規劃的極富有美感,十來步便有不同樣貌的花朵樹木。這讓我想起以前的公園,雖然也是極具美感,但終歸是公眾設施,偶爾抬頭可見一件兩件的垃圾,在這里卻完全不同,因為這是我的私人場所,整潔干淨漂亮。
早起的僕人已經三三兩兩在府內走動,澆花的,修草的,做清潔的,遠遠的看到我,便停下低頭行禮。看到這些忙碌的身影,忽地心間就有一種很邪惡的滿足感,哎,腐敗啊!
我心念一動,轉身向未央宮走去。得益于藍月兒那日的指導,我對公主府外圍的建築群已經基本是熟識了。未央宮便是侍郎們居住的所在,我想看看安陽郡主送給我的禮物。
漆紅的大門,門廊朱漆三個大字,未央宮。我仔細分辨了一下,其實這里的文字也源于最基礎的漢字,雖然大部分是繁體,但是也有一些跟現代漢字差不多的簡體形。就比如這個未央宮三個字很容易分辨出來,雖然邊邊腳腳有些龍飛鳳舞跡象,但仔細觀察還是能認得的。
門口一左一右兩個持長槍的侍衛,見到我走過來,齊齊將槍收回,行禮。我揮揮了衣袖便走了進去。
里面的園陵設施比起外圍來更傾向于細膩,隨處可見小橋流水,花團錦簇,水榭亭台。
十多米以後便出現了很多岔路,我站在路口猶豫了一會,不知道往哪里去。
這時候,忽地听到一陣歌聲,在林間揚長回悠,我便尋著這聲音的源頭走去。
越走越近,大約也能听清楚歌詞的內容︰
「有狐綏綏,在彼淇梁。
心之憂矣,之子無裳。
有狐綏綏,在彼淇厲。
心之憂矣,之子無帶。
有狐綏綏,在彼淇側。
心之憂矣,之子無服。」
幸好我熟知詩經,懂得這詞的意思,抬頭望去,只見一白影綽綽,前方流水小橋之上,半倚半臥在橋欄之上一個男子,他一手撐著頭,另一手捏著一個酒壺,一邊唱,一邊往嘴里灌幾口酒。雪白的衣領半敝開來,露出胸膛。
往我走得更近,才看得清他頭發亂糟糟的,半綰半散在衣間,狹長的的雙眸微垂,下巴上面的胡子像一窩雜草。
我想到歌詞的意思,再看到這個樣子,不禁噗的笑出了聲。那歌詞的大概意思是說有一只狐狸在橋上,傲然求偶,既沒有穿衣服也沒有穿褲子。
不過這歌由他嘴里唱出來,抑揚頓挫,頗有味道,特別是尾音拉得特別長,很不錯,我輕輕擊掌示好。
他頭也不抬,兀自唱完,這才晃晃悠悠站起來,提著酒壺對我說,
「子期兄,你釀的桂花窖今年可否拿出來飲,小葛我可等了許久!」
子期兄?哈哈,原來是喝醉了,連我也認不出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好了,我不是你的子期兄!」我將雙手背在身後,仰著臉望著他。
他這才揉了揉眼楮,靠近了我仔細看,一股酒氣也隨之撲面而來,我後退了幾步。他看了一會,又拿酒壺灌了幾口,搖搖晃晃退了一步,笑道,
「子期兄,又來誑我了!怕我飲了你的桂花窖是不是!哈.哈.哈!」
他說完就掉轉身往橋對岸走去,看他走得跌跌撞撞的,我上前摻扶他,怕他不小心落水。
走過橋頭,便是青翠的一叢竹林,斜斜的一個門匾上面寫XX苑,我不認識。大約應該是他的住所了。
竹林掩著一些房屋,穿過月形拱門,里面是一個院子,院前種了些蘭草,大半邊仍然被青竹所佔。
掀開門前的竹簾,里面清涼幽靜,室內擺設都是青竹所制,整個一竹的世界,他從另一間搖搖晃晃又抱出一壇酒來,半倒半灑,裝在酒壺里,然後推到我面前,
「子期兄,來,不醉不歸!」
原來是請我喝酒,我擺了擺手,果酒還是可以嘗一點,但白酒就算了,估計一沾就醉。我將酒壺推回到他面前,就照了他的語氣推諉,
「子期我已經戒酒多時了,不如小葛兄自己飲了吧!」
他搖了搖頭,過來一把將我攬在他懷里,強行抱住,然後提起酒壺送到我嘴邊,
「子期兄怎麼能戒酒呢,來,不醉不歸!」
完了,醉漢的力氣出奇的大,我用盡全身力氣推月兌,也擺月兌不了他的魔爪。
嘩啦啦的酒已經倒進我嘴里,勉強咽進去,辣,嗆得我直咳嗽!我連忙推開酒壺,掩嘴拼命咳。
忽地,一雙溫暖的手從背後搭上我的肩頭,回過頭,慕容巒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來了。他輕聲問我,「怎麼樣?要不要緊?」眸子里掩飾不住的關懷,我連忙擺手,仍然咳,一直咳得我滿臉通紅才停了下來,這酒除了辛辣,可能剛才強灌的時候,有一點進入了肺部,所以才會嗆成這樣。
慕容巒風一手扣住小葛的衣領,低聲吼道,「你又發什麼酒瘋!你知道她是誰麼?」
小葛微微抬起眼皮,眸子已經微紅,醉眼朦朧看了我一眼,抬抬手,嘀咕了一聲,然後出遛一下從慕容巒風手里滑落,整個人臥在地上,再看時,已經酣聲大作。
慕容巒風無奈地搖搖頭,蹲下來,他抬著小葛的上半身,我在後面幫他抱住雙腳,兩個人一齊費力地將小葛扶到床上去。
慕容巒風處理好小葛,走到我面前,扳過我的肩頭,眼楮一直巡視著我的臉部,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有種說不清的溫柔,良久,他微微張了嘴,低聲說道,「我…」
我一扭身推開他的雙手,知道他又要責備我私自見侍郎了,于是先挑了話題,
「我的事你不要干涉了,反正你三個月以後就要離開了!」
我,真想打自己嘴巴,其實我本來不想這樣說的。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就變成這樣了。
不過話已出口,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怎麼能收回來。因此我只好硬著頭皮頂著,慕容巒風木在我身後,我不敢轉身去看他,但是空氣中有種令人壓抑的氣氛。
過了許久,慕容巒風的腳步聲向外面而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有種想跑過去拉住他的沖動。我知道他責怪我是出于關心,可是我卻因為他昨晚說三個月以後會離開公主府而憤然,
我為什麼會憤然?難道我真的開始在意這個男人了嗎?
今天他可能一直在暗中保護我,要不然,怎麼會小葛一對我用強,他就出現了。是啊,他時時刻刻都在暗中關注我,這種關注難道就只是為了契約?或者除了契約之外沒有其他的成份嗎?
我木了半天,腳都麻了。彎下腰來,捏了捏膝蓋,又踢了踢腳,這才舒服一點。
這個小葛,應該就是慕容巒風提到的諸小葛了。他應該是個風LIU倜儻的文人,與臥室相聯的是一間書室,書案上面鋪著一副未完成的墨竹圖,筆頭還擱在墨硯之上,遺留的墨汁被風干了小半邊,書架上聊聊的數本書覆蓋了一些灰塵,另一側竟然是一排白瓷青花的酒壇。
天!這個人竟然被酒蝕了,為什麼會這樣?再看他的墨竹圖,上面題字流暢,筆峰蒼勁,行文如流水,墨竹雖然只畫了二三枝,錯落有致的竹葉群,細看是靜中有動,似乎能看到微風從竹尖上拂動。可以看得出來,他應該有遠志郁結在胸中,又或者他不甘于成為公主的侍郎,所以才借酒澆愁,昏昏噩噩以致書架生塵。
「殿下,要用午膳了!」轉過頭,看到藍月頭從門外掀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