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多少吃點東西吧。」丫鬟玲瓏苦苦地哀求道。
可正倚在窗前的我充耳不聞,我的思緒還一直沉浸在那日的傷痛之中不能自拔。現在天下已經大定,新君登位,舉國歡騰,只是此時的我已經心灰意懶,幾乎沒有活下去的意念,終日只是渾渾噩噩度日。
見屢勸不果,玲瓏輕嘆一聲,只好把桌面上原封未動的膳食退了下去。
听見門被掩上的聲響,晶瑩剔透的淚珠不覺從我的眼角流下……
那日細雨迷蒙,穆楚揚為救我受了紀軒一拳之後,心中怒氣翻騰,正欲速戰速決。
「王爺」一個人影飛掠而來,定楮一看,原來是鐘凱。鐘凱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拂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又恢復了常色,他很自然地站在了我們的面前,警惕地看著對面的穆楚揚等人。
一陣凌亂而又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我抬頭一看,在紛飛的細雨之中,一支身著黑衣的軍隊出現在不遠處。
「王爺鐵志軍來了,我們還是先離開吧?」辰觀焦急的詢問穆楚揚的意見。
穆楚揚不置可否,神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緩緩開口︰「安王,和你做一筆交易如何?」
那語氣中的冷漠讓我的心著實往下一沉,直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就拿以你的命來換晴兒的命,怎麼樣?」穆楚揚身形不動,絲毫不把漸行漸近的鐵志軍放在眼里。
這話什麼意思?我狐疑地與穆楚安對視了一眼,他下意識地拽緊了我的手,生怕下一刻我便會消失了一般。
「荒謬安王乃真龍天子之命豈能和一賤婦相比擬?簡直是痴人說夢」紀軒嗤之以鼻,「今**們也別妄想得以逃月兌,就等著做我紀軒的階下囚吧」說完,紀軒好不得意地狂笑起來。
「莫非你就不要你的兒子了?」穆楚揚話音剛落,紀軒就再也笑不出聲了,戛然而止的笑聲在這懸崖之上顯得萬分的詭異。
「遠兒?」紀軒雙目圓睜,剛剛喪失妻女的他哪里還經受得起此番打擊,急聲問道,「你把遠兒怎麼樣了?」
穆楚揚滿意地勾勒出一抹冷笑︰「原來你也還有在乎的人?」
「快說你把遠兒怎麼樣了?」紀軒幾近咆哮了起來,聲音在山谷之間回蕩,當中含著絲絲絕望。我的心中一窒,腦海中浮現出那雙邪魅的桃花眼,紀風遠……
「你大可放心,紀風遠的小命本王還給你留著,只不過本王讓他也嘗嘗當痴兒的滋味罷了。」痴兒?我大驚失色,穆楚揚的行事手段果然夠狠。
「你是何時把遠兒擄走的?」紀軒臉色一變,不甘地問道。
「枉你身為人父,本王早就替換了紀風遠還察覺不出來。」穆楚揚譏諷地說道。
替換了紀風遠?難怪……我總覺得之前的紀風遠和後來的紀風遠大有不同,原來……原來後來那位帶給我強烈熟悉感的紀風遠竟也是他裝扮的我突然明白過來,原本我以為自己喜歡的是紀風遠,正是兩人身上總有種若有若無的相似感,以至于我後來才會慢慢喜歡上他,殊不知其實自己一直喜歡的只有他只是他
風流邪魅的紀風遠是穆楚揚痴傻天真的三皇子是穆楚揚神秘冷酷的癸賢宮宮主也是穆楚揚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真是可笑我連對方的真面目都弄不清楚,還傻乎乎地喜歡他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落寞之情盡落入了穆楚揚的眼中。
「你……」紀軒被氣得吹胡子瞪眼,面包似的胖臉成了豬肝色,可是不一會,他又兀自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我害怕地往穆楚安的懷里靠了靠,這紀軒該不會是被氣瘋了吧?
「哈哈哈……報應報應啊……」紀軒笑得前仰後合,。
穆楚揚冷冷地注視著他,見他笑得古怪,不耐之意溢于面表。
「世人皆知當年皇後是因難產而死,卻無人得知她當時其實已誕下了一子」紀軒臉上帶有幾分得意,可是聞言者皆是一愣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問題,那就是小皇子今何在?
穆楚揚原本因受了內傷而蒼白的臉,如今更是血色盡失,他從齒間有力地吐出幾個字︰「紀風遠就是本王的弟弟?」
「哈哈哈……悅王果然是聰明人」紀軒不無諷刺地說道。
「哼本王憑什麼相信你的說辭?」
「正因為遠兒非我親生,我才故意不把他往正道上領,任由他在外面風花雪月、風流成性,整日只知道尋歡享樂」我想起初識紀風遠時,他確實是一個典型的紈褲子弟,整日流連花叢,就連大夫人也很少得以見他一面。
認真比較的話,不難發現,其實穆楚揚與紀風遠在外型上還是很相似的,特別是那雙狹長的桃花眼,幾乎一模一樣,只不過穆楚揚的眸中冷漠多了幾分,紀風遠的則是邪魅多一些。
「如何?現如今,你還能把我怎麼樣?悅王爺?」紀軒看著前面已把穆楚揚等人包圍起來的鐵志軍,語帶不屑地說道。
穆楚揚冷笑出聲將手放在唇邊一吹,一陣尖銳的聲音響起。不一會,從山下涌上了大批手執利器的白衣人,更恐怖的是就連崖邊也源源不斷地爬上了眾多身手敏捷的白衣人。人數之多讓人瞠目結舌,而剛剛那支身著黑衣的鐵志軍來沒來得及出手,就已經癱倒于地,毫無招架之力。就連鐘凱也被控制住了。
「小姐」一個剛爬上來的人輕喚了我一聲,我回頭一看,眼前一亮,是田斌原來這些白衣人是癸賢宮的人。
滿以為自己佔了優勢的紀軒這回像只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垂下了高傲的頭,滿眼的不可置信。
「紀賊,你該不會以為我癸賢宮只是浪得虛名吧?為了這一天,我整整準備了二十年,你那區區鐵志軍如何跟本王斗現如今,宮中早已盡在本王的掌控之中,蘇相也完全站在了本王這邊,雪姬公主所在的西蒙國更是派出了大軍壓境,只要這新君不是本王,便必定會掀起兩國紛爭,那麼你以為你們還會有多少勝算?」
穆楚揚眼中噴發著仇恨的火花,一步一步地向紀軒逼近,紀軒已退無可退,只好驚駭地盯著眼前的穆楚揚,「你們加諸于本王身上的一切,本王定會加倍奉還」
「呵呵呵……」一直低頭不語的穆楚安輕笑出聲,嘴里喃喃自語︰「母妃,您看到了嗎?您籌謀了二十年,一步一步地踏著那些無辜的生命走到今天,卻還是失敗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
「楚安……」我不安地緊了緊他的手,心疼地用手撫上了他緊皺著的眉心。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帶,我已然落入了另一個人的懷抱。聞著帶著濕氣的青草清香,不知為何,第一次有種想逃離的念頭。
很顯然,天時地利人心統統都佔盡了的他,皇位早已是垂手可得,可是這當中也包括了他對我的無情利用。我覺得自己永遠也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心里突然覺得害怕,害怕面對他,更害怕他的觸踫。不知道對他來說已經是一顆無用棋子的我,將會是怎樣的一個下場。
心里這樣想著,行動上也自然也做出了反應。我拼命掙扎起來,想要月兌離他的桎梏。
「你就那麼想到他的身邊去嗎?」。穆楚揚喘著粗氣,俯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問。我眼中迅速聚滿了淚花,執拗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答話,便听見他陰沉地下令︰「將穆楚安推下山崖」
「不」我不加思索地出聲制止。
「不」紀軒也悲愴地大喊出聲。
兩聲淒厲的聲音同時響起,紀軒幾步上前想拉住穆楚安,卻被田斌他們控制住了身體︰「安兒不要」
安兒?穆楚安慢慢地回轉頭,萬念俱灰的眸中滿是疑惑。再怎麼說,穆楚安也是個皇子,紀軒為何會這樣喚他的小名?
「安兒……是爹害了你啊」紀軒一改強硬陰險的作風,開始老淚縱橫起來。
穆楚安腳下一個踉蹌,嘴邊帶著苦笑,木然地回轉了頭,紛飛的細雨打在他的身上,還沒多做停留就嗖地鑽進了他的錦袍之中。
「求求你,不要殺他」穆楚安身上的淒涼落寞刺痛了我的心,我把希望放在穆楚揚的身上,緊拽著他的衣袖,「請你饒他一死」
穆楚揚緘默著,面容清冷如月般疏離,眸光深邃難懂,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決絕,心知他必然是不肯放過穆楚安的了,心中不免著急,口不擇言起來︰「只要你放了他,你要我江思晴做什麼都可以」
穆楚揚修長的手指撫上了我的臉,眼中的痴迷毫不掩飾︰「晴兒,你所開出的條件確實很有誘人,本王真的很心動呢。」可是話音剛落,他便冷漠地一把將我推往辰觀,大手一揮︰「把穆楚安推下去」
「不要」我急得胡亂拍打辰觀鉗制住我的手,想要沖上前。
穆楚安一臉平靜,眷戀地回望了我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塊包裹著物件的絲帕輕輕放于地上,然後不等身旁的人動手,他便義無反顧地縱身一跳。
「安兒……」紀軒虛軟地癱坐于地,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楚安」我更加用力地拍打著辰觀的手,在穆楚揚的授意之下,辰觀終于松開了手。我一下子沖到了崖邊,往下張望,臉上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簌簌地掉落到崖底。我的手臂被身側的田斌死死地抓住,我知道,他肯定是擔心我會隨穆楚安而去。
不知這樣哭了多久,擦干了臉上的淚水,我這才緩緩地撿起穆楚安剛才留下的東西,絲帕已被雨水打濕,打開熟悉的絲帕,絲帕的一角是用蹩腳的繡工繡著的一個歪歪斜斜的「晴」字。我悲從心來,原來我在皇宮里丟失的那條手帕一直都在他的手中
我顫抖著手,掀開絲帕的最後一角,里面安靜地躺著的竟是那支茉莉白玉簪淚水又模糊了我的眼,楚安……眼前一黑,我虛月兌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