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論身份還是論地位,我們都不可避免地被安排與穆楚揚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其余的大小官員則憑自己的交情與他人自成一桌。
我們這一桌其實就只有六個人,穆楚揚坐在上位,紀書瑩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他的身旁,今日她是女主人,自然盛裝出席,只見她身穿緊身綢緞的玫瑰色海棠花曳地長裙,外罩淡黃煙羅軟紗,把她玲瓏曼妙的身材點綴得恰如其分,眉目間更是掩藏不住的春風得意,整個人明艷得猶如春天里盛開的牡丹,美得令人心醉神馳,連坐在我們對面的翼王都無視身邊的翼王妃,偷偷地多看了她幾眼。
我打坐下起就沒敢再抬過頭,可我明顯地感覺到穆楚揚那深沉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落在我的身上,害得我如坐針氈,心中惶恐不安,手心一直在冒冷汗。如果我還是以非顏的面容示人的話,我確實是希望穆楚揚能把我認出來,可是現在畢竟不是,我臉上頂著的是蘇凝兒的模樣,如果被他揭穿了身份,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也許是感知到了我的不安,穆楚安在桌子底下伸出手來把我冰涼的葇荑包裹在其中,一種被人關懷的感覺油然而生,我感激地抬起眼回望他,對他盈盈一笑。
得到了我的回應,穆楚安墨玉般的眼眸中霎時如同晴天下的湖面,泛起點點金光,唇邊淺淺的弧度勾勒出完美的笑顏。
「哈哈哈,多日不見,安皇弟與弟妹的感情真是與日俱深啊。」翼王大笑著揶揄道。安靜得幾乎讓人忘記了她的存在的翼王妃羨慕地看了我們一眼,嘴角劃出了一個恬靜的笑容
「讓皇兄見笑了。」穆楚安俊美絕倫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眸中盡是笑意。
穆楚揚不吭一聲,只是輕扯了扯嘴角,便馬上又恢復了冷峻,他低下頭看著手中正在轉動著的酒杯,垂下的眼簾讓人無法窺知他此時心中所想。紀書瑩掩嘴輕笑,目光卻不露痕跡地掃向穆楚揚,看見穆楚揚牽強而又稍縱即逝的笑容,一絲惡毒從她的杏眼中一閃而過。
紀書瑩盯著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蘇凝兒,心中很不是滋味,大家同為丞相之女,憑什麼她就能獲得那麼多人的青睞,該死的,在她身上,仿佛還看到了那個女人的影子。就像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個蘇凝兒就奇怪地代替了那個江思晴的在眾人心中的位置。
宴席開始了,侍女陸陸續續地把美味佳肴端了上來,穆楚揚站起身招呼大家盡情享用,不醉無歸,官員們也紛紛舉起杯先敬了他一杯,穆楚揚微笑著舉杯一飲而盡,大家這才放開肚皮,盡情暢飲起來。
我的心中裝著心事,哪里有心思對付眼前的美食?我的目光猶如探照燈般在賓客中來回掃射,終于被我在只有一桌相隔的另一桌上找到了蘇相的身影,而紀相也恰好坐在了他的身邊。
似是感應到我如炬的目光,原本背對著我的蘇相終于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怎樣才能和他說上話?我該不該告訴他穆楚揚已經懷疑我的事?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對穆楚揚不利?雖然我不想自己有事,可是我也同樣不希望穆楚揚會有事。
想來想去心中也沒什麼主意,喜歡的人就在面前,可我卻不敢相認,反而擔心會被他知道,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憋屈的事情,心中頓感煩悶不堪,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頭便全倒進了喉嚨里,等穆楚安發覺想要制止時已經遲了。
「這種酒後勁大,不能這樣喝,否則會醉的。」穆楚安輕蹙著眉頭說。
後勁大?不會呀?甜甜的很爽口很好喝啊,似是為了驗證,我再次端起了已被續滿的酒杯趁穆楚安一個不注意又全倒進了嘴里。
「王妃,你……」穆楚安沒想到我竟會如此不听話,連忙把我的酒杯收了起來。
穆楚安誠不欺我,果真不一會,一股熱氣涌上心頭,感覺身體熱熱的,頭也開始暈暈沉沉起來。不,我還不能醉,我還要找蘇相談話呢。我用力地甩了甩頭,可是眼前的景物怎麼出現了重影?
「今日是王爺的生辰,妾身為王爺準備了一個節目,還望王爺能夠喜歡。」說罷,紀書瑩便在金鈴的攙扶下,扭著水蛇腰,登上了戲台。
我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她定然是表演彈琴的。果然,她已經在古琴前坐下,手指輕輕撥動,如高山流水般的琴音緩緩地流淌開來。一時之間,眾人皆被紀書瑩這曼妙的琴音迷住了,大家極度默契地安靜了下來,偌大的晚宴現場,只余下古琴悠揚的聲音。
我用手支額,此時我的臉頰已經通紅,柔軟無力的柔荑接過穆楚安遞過來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口,卻也不能減輕我的異狀。
紀書瑩的表演結束了,眾人還迷醉在她的琴音當中久久回味,這就是古人所說的繞梁三日嗎?
怎麼別人表演完了,也不主動獻上掌聲?我嘟了嘟嘴,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同桌的幾人都被我嚇了一跳,臉上難免會帶著幾分錯愕看著我。
我目光迷離,大聲地吼了一個「好!」然後就奮力鼓掌,眾人在我的帶動之下,終于反應過來,放下手中的筷子,賣力地鼓起了掌。
我莞爾一笑,好熱情的掌聲,鼓噪著我的耳朵,我再次拍了一下桌面,然後步履輕浮地就要走上戲台。穆楚安想拉我的手,卻被醉酒的我靈活地躲閃開去。
「我要送一首歌給悅王爺!」我嬌蠻地宣布。也不等大家有何反應,我就開始捏著嗓子唱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我顛來倒去還是那句歌詞,眾人听著皆目瞪口呆,這安王妃果真有才!
唱畢,我覺得還不過癮,再次甩了甩頭,好讓如同塞滿棉花的腦袋清醒一些,干脆來個大合唱吧,我狡黠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