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小夜的一番話,桃兒臉色有些發青,緊抿著唇盯著小夜看了許久,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小夜這個人似的。
而小夜也沒再說話,只是仰頭望著桃兒,似乎是在等待答案。
林子里安靜了片刻,才听桃兒幽幽的說道︰「原來你一開始就在懷疑我。」
「被個陌生人無緣無故的纏住,換做是誰都會疑惑的。」小夜偏著腦袋淡淡說道。
她說的理所當然,但是在桃兒听來卻格外的刺耳和諷刺,‘換做是誰都會疑惑’,這麼簡單普通的常理卻被她自己給忽視了。不,不是她忽視了,而是她以為小夜忽視了。自打她跟著小夜以來,就從未感覺到小夜對她有過任何猜疑,小夜從來都是將她帶在身邊,甚至連一點防範都沒有,她一直以為小夜是一個受秦列保護,什麼都不需要做,什麼都不需要想的白痴。
她之所以覺得憋悶羞辱,就是因為敗在一個自己認為是白痴的人手里,但是現在听了小夜的話之後,她忽然覺得她自己才是真正的白痴。
桃兒神色黯然的看了看小夜,她那雙眼楮依舊是晶瑩剔透,純淨的仿佛夜幕中的星斗,以前看到這雙眼時種覺得厭惡,而現在卻隱隱的覺得恐懼。因為她每每覺得能夠透過這雙眼看到小夜的內里的時候,小夜也正用這雙眼不著痕跡的在觀察她,尖銳的不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怕,或許小夜已經沖過這雙眼從她身上看到了許多她自己沒有發覺的東西,她感覺小夜已經將她看的透徹,而她自己卻是在失敗的此時才發現,她對自己的對手一無所知。
桃兒背後不自主的沁出了冷汗,這麼多年呀,小夜一直在懷疑她,而言行舉止卻沒有表露任何,這樣的人豈止是可怕
不,仔細回想一下,小夜也不是完全沒有表露任何,如果小夜從一開始就在懷疑她的話,那麼他們在臨水救下金剛的時候,小夜不讓她靠近金剛便是她在防備她的舉動,小夜怕她趁機對靈力盡失的金剛圖謀不軌。還有離開九闕來到瓊島的時候,小夜想讓她離開,那時小夜便已經猜到了她是故意將她推到那只孔雀精的面前的吧?
桃兒不由苦笑,原來遲鈍的是自己,竟然因為自己對小夜的憎惡,而忽視了這麼重要的細節。
現在細細回想起來,才發現,原來自己忽視的細節不僅僅只有這些,在瓊島的時候小夜糊弄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真人幫秦列渡劫,在太阿山脈的邊沿小店說服郭文姚光的那番言辭,不都已經說明了她的聰慧機敏嗎?
而她直到現在,才想通了這些事情,虧得剛才打斗的時候還在因為小夜的反應靈敏而驚訝,原來,是她自己一直沒有發現,其實本身就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所以,她的失敗是早已注定
真是愚蠢啊桃兒嘆了口氣,心中百味陳雜,沒有說話。
「怎麼?還是不想說嗎?」。小夜淡淡的問,將扇柄轉來轉去的把玩著,「既然你還不想說,那我先幫你說怎樣?」
聞言桃兒驚訝的抬眼,看到小夜沖著她笑了笑,昏黃的火光映照著她的臉,顯得她的輪廓有些深,「我想,你跟著我們的目的肯定不是因為你自己的原因,你一定不是散修。」
桃兒眼神跳動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你怎麼知道?」
小夜依舊來回的轉動著扇柄,不慌不忙的說道︰「是你告訴我的。」
「我告訴你?」桃兒有些愕然。
小夜點了點頭。
桃兒很是疑惑︰「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
小夜露出絲狡黠的笑意,「在羽化宮的門口,你告訴我雷硯的事的時候。」
桃兒眯了眯眼,「這就能說明我不是散修麼?」
「太阿門宗紀壹隊的事情在太阿門里都是機密呢」小夜說道︰「一般人都不知道壹隊的隊長叫做雷硯,郭文和姚光入了太阿門以來,連雷硯的面都還沒見過。蕭止一算我在內一共有四個弟子,但是他的大弟子從來無人見過,若不是雷硯自己說出來,或許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就是蕭止一的大弟子,身份這麼神秘的一個人,你是從何而知?而且,你連宗紀壹隊的人數和實力都知道,這不奇怪嗎?一階散修,怎麼可能得知太阿門的高級機密?換句話說,如果連流散在外的散修都能輕易知道的秘密,那還算是什麼秘密?」
桃兒咬了咬唇,不作答,顯然是默認。
「你既然不是散修,又能有五年多的空閑時間跟著一無所有的我們在瓊島耗著,可見你跟著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因為你自己,應該是因為你身上有著什麼機密的任務和事情吧?」小夜說道。
桃兒用眼楮死死的盯了小夜一陣,而後又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的一片草地默不作聲。
小夜看著桃兒神色半響,「這樣看我是說對了,那我接著說咯其實還有一件事也讓我覺得奇怪,就是你問過我關于闢雷珠的事情,你知道嗎,大夏國對這件很在意,蕭止一在位的時候已經全面封鎖了此事的消息。」小夜歪著頭,似乎是思索著什麼,「闢雷珠第一次在大夏國出現的時候應該是在十四五年之前了,時隔這麼久,而消息又被封閉,你是怎麼知道與闢雷珠有關的事情的呢?或者是……你為什麼會忽然提起這件事?」
問到這個問題,桃兒眼神閃爍了一下。
小夜一喜,問︰「是與這闢雷珠有關吧?」
桃兒抬眼看了小夜一眼,眼神有些沮喪,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難道你真為了闢雷珠?」小夜顯得有些驚訝,「這說不通吧?要是你們的最終目的是為了闢雷珠,那你當初為什麼會選擇跟著我們?我們與那闢雷珠毫無關聯,你是怎麼會想到要纏上我們的?」
就算現在秦列做了太阿掌門,說不定能夠打听到些關于闢雷珠的事情,可是桃兒當時也不知道秦列將來就是要做太阿掌門的人吧?
小夜很是疑惑的望著桃兒看著,「只有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通,你是如何將闢雷珠和我們聯系在一起的?」
過了許久,桃兒才終于開口說道︰「其實,我們不是為了闢雷珠,不過,與你說的也相差不遠。」
「噢?」小夜眨了眨眼,「你們不是為了闢雷珠?那……是為了制作闢雷珠的那個人?」
桃兒微微的點了點頭。
「這也很奇怪啊。」小夜用白羽扇撓了撓臉蛋,「制作闢雷珠的人與我們也沒有什麼聯系不是嗎?」。
桃兒淡淡的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啊,其實當時我也不覺得你們與那個人有什麼關系。」
「哪里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因為大夏國封閉關口已經有很長時間,幾乎所有國家的真人都知道這件事,但是你們身在大夏卻不知道,當時看你們的穿著像是燕都城里來的世家子弟,更沒有理由不知道關口閉關的事情。」桃兒說道︰「不過燕都那邊過來的真人大都是手中有出城的路憑才會往東陽關來,我開始以為你們也有,但是發現你們只走到了關口,站在遠處觀察,見到城門口不讓通行之後便離開了,我覺得你們是怕被他們盤問出什麼。」
小夜挑著眉思索了一會兒︰「這麼說來,其實一開始你只是對我們好奇?」
「大夏國的關口守衛的都是王庭或者是太阿門的人,你們怕被他們盤問,那肯定是你們不想讓大夏王庭或者是太阿門發現你們的行蹤,所以,我覺得你們肯定是與王庭或者是太阿門有著某種關聯。」
「原來是這樣。」小夜點了點頭,「看來你們對大夏國的兩大門庭很感興趣。」
桃兒不置可否。
「那後來你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們?」小夜問。
「一方面為了知道你們跟這兩大門庭有什麼關聯,一方面覺得秦列的靈力很奇特,對他感興趣,反正我在大夏國呆了這麼久也沒有探听到那制作闢雷珠的高人的信息,所以就決定先跟著你們,說不定能探听到什麼意想不到的秘密。」
沒想到現在跟著混進了太阿門,真是押對了寶,小夜笑了起來,支著腦袋看了看桃兒,又垂眼沉思起來,以前好似也听到蕭止一提起過那個制作毗陽珠的人,為什麼這些人對那個人都這麼的感興趣呢?是因為他是煉器本領,還是因為他的修為高強?
想了想她問道︰「你們找那個制作闢雷珠的人做什麼?」
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桃兒許久沒做聲,似乎有些避諱。
小夜等了半響,有些不耐,「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要是你不回答,我可不會放你走哦。」
桃兒咬了咬牙,垂頭想了想,依舊沒做聲,或許這問題關乎著她背後那股勢力的什麼秘密,隨意說出來的話就會給她自己帶來不小的麻煩。
雖然猜到是這樣,但是小夜還是打算試探試探,她站了起來,抽出月弦來,拉弓上弦,將箭頭對準了掉在樹上的桃兒︰「真的不說?我可是給你機會咯」
弓弦張開的時候反射出一絲冰涼的月關,桃兒嘴角動了動正欲說什麼,忽而見到小夜身後紅光一閃,一道紅色的影子憑空出現在小夜身後的大石之上。
這人來的毫無預兆,他出現的一瞬間周身涌出強大的靈力來,小夜心中一驚,立即使出遁術閃到一邊,轉身看時,發現那石上站著一個身穿紅袍的人。
那人高挑縴細,長袍的顏色十分的鮮亮,比新人穿的嫁衣還艷麗幾分,襯著他的臉白的有些嚇人,但是他的五官卻是十分的秀美,那一頭烏黑的長發被他出現時涌現的靈波托動,隨風飛揚。
皎皎月光下,他的出現顯得冶艷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