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問,他的主上沒有驚訝。倒是小夜幫他驚訝了一把。
因為她從這話中听出了一種距離感,就好似一個低微渺小的人在面對心中崇敬的神明的那種距離。
這個毫無威懾力,靈力淡淡的男人,在紅纓眼中竟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所以小夜驚訝,在上雲這修真獨尊的大陸,有什麼是能讓別人如此崇拜的?只有修為,只有力量,所以說,這位紅袍男子的修為,必定是高深莫測的。
紅纓現在是元嬰期的修為,如果這位主上的修為僅僅是比元嬰期高出一階的洞虛期,紅纓有必要這麼崇敬他麼?
直覺之中,小夜覺得這位主上的修為已經超越了洞虛期……可是據說,太阿掌門蕭止一的修為也才洞虛中期,上雲修為第一的毗陽們涅藏上師也才洞虛後期的修為……
小夜再一次情不自禁的多看了這位妖族主上兩眼。
如果這個男人的修為真的在洞虛以上,那可就慘了,萬一秦列他們真的來這里找她怎麼辦?豈不是很危險?
只希望他們不要來才好。
小夜斂著神態,默不作聲的立在一邊,看著這對怪異的‘父子’,妄想伺機尋個逃跑的機會。
大殿里又沉寂了許久。紅袍男子才嘆了口氣,頗為無奈的答了句︰「你們是我一手帶大,自然都是我的孩子。」
小夜听的抖了抖。
這場面于她來說太過詭異,只看外貌的話,這個紅袍男子的年齡和紅纓是不相上下的,而且兩人都很是年輕俊逸,所以‘孩子孩子’的這類對話听著很是別扭。
不過也只是她一人覺得別扭罷了,兩個男人絲毫不在意,還甚是樂在其中,只見紅纓听得這話,又趕緊的質問他主上︰「我不是問我,我是問整個妖族,整個妖族在您眼中算是什麼?這些人跑到我們的領地來殺人,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您無動于衷也就罷了,您還要我不要仇視他們?您只要動一動指頭他們就灰飛煙滅了,您卻特意將其他幾個放走!為什麼?您要我們不仇視他們,可是他們殺我族類的時候,可有手軟?!」
沒待紅袍男子答話,紅纓就轉頭指著小夜,「您問她,她殺我們族人的時候有沒有手軟過?」
小夜正在為他那句‘特意將其他幾個放走’而慶幸不已,現在被紅纓這麼一指,頓時吃了驚,側看了紅纓一眼又趕緊的去看那紅袍男子,沒有答話,她也無話可答。她殺那些妖獸的時候,確實沒手軟,只殺到手軟。
她看了紅袍男子半響,發現他絲毫不為之動容,才稍稍的定了心,同時,她也能夠理解紅纓為什麼這麼的憤怒了,因為不論他說什麼,他的這位養父都是一副不為所動的做派,若是換做是她,只怕她要氣的抓狂。
而這位紅袍男子卻只有用種不溫不火的目光在小夜臉上掃了眼,什麼也沒說。
「主上!」紅纓真是對他老子憤怒了,雖然他還跪著,言語已經不受控制的變成一種譴責︰「請您回答我,您有沒有把那些死去的人當做您的族人?您有沒有把白羽當做您的孩子?」
紅袍男子淡淡看著紅纓許久,直到紅纓意識到自己的不敬,露出一種既自責又不甘的神情來,他才說了句︰「我自然視你們為族人。」
「那您為何不為他們報仇?」
說來說去,紅纓就是惱怒他老子不為那只白孔雀精報仇。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小夜覺得,如果她親近的人被人殺害。她自然也是要手刃仇人才會舒暢的,這位主上倒是奇了,自己養大的孩子被人殺了,仇人就在眼前卻無動于衷,別說是紅纓了,就連小夜也都不能理解。
「報了仇又有何用?」紅袍男子說的很是雲淡風輕,好似白羽死了,他便已經將那個人忘記了一般︰「她殺了白羽,我殺了她,世上只是又少了幾個人而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意義?」
紅纓一時語塞,明明覺得為白羽報仇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但是卻無法回答上他主上的問題。
「曾經我也像你這樣,恩怨情仇,刻骨銘心。」紅袍男子忽而感嘆了一聲,起身從塌上站了起來,「可是活的久了,恨為何,愛為何,已經不那麼在意,不過,你還太年輕,不會明白。」
紅纓果然是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望著他看著,他淡看了紅纓一眼,負起手,似是自言自語似的說︰「你這樣的年紀,也正是快意恩仇的時候,我就算什麼都告訴你。你也未必能體會。」
「罷,」輕輕說了個字,紅袍男子已經舉步往外走,「你自己的路,還是要你自己去走。」
「主上?」紅纓轉了身,對著紅袍男子的背影急促的叫了聲。
紅袍男子停下來,回頭瞧了他一眼,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沒有再說什麼,又徑直的往外走去。
紅纓連喚幾聲都沒能將他喚住,于是紅纓就負氣的站了起來,恨恨的說道︰「我就是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就是要為白羽報仇!」
他一轉身,揚手就朝著一邊的小夜擊去。
小夜沒想這紅袍男子會這麼的來去突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她在微微發愣間看到旁邊的紅纓出手,下意識的就要閃身躲開,但是卻又一眼看到他手中拿著她的儲物袋,她忽然想起來那儲物袋里有秦列的傳音符,興許可以聯系到他們,于是她也沒躲,而是側身躲過紅纓的這一擊,而後就伸手去奪他手中的儲物袋。
紅纓也沒有使靈力,手中的儲物袋被小夜一把抓住。她一邊用力拉扯,一邊怒罵︰「鳥人,把東西還給我!」
紅纓一惱怒,也不禁用靈力來壓制她,兩人拉拽火拼之間,用力過猛,那儲物袋竟然哧啦一聲生生的給這兩人扯成兩半了,里面的器物散落了一地。
「你!」小夜怒不可泄,她身上就這麼一個儲物袋,還是太阿掌門給她的‘見面禮’,沒想就這麼給這戀人報廢了。而且當著他的面,她又不敢明目張膽的去撿那傳音符,于是怒上心頭,指著紅纓就要破口大罵。
然而剛一開口,卻瞧見那個紅袍男子又折了回來。
他撩開紗帳,看著地上的一堆物什看著,一直是很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微不可尋的驚訝。
小夜和紅纓看見他這個樣子,都停下動作,站在原地看他。
瞧見他的眉頭微微的蹙了起來,小夜奇怪的低頭看著從自己儲物袋里落出來的一干雜物,難道自己那口袋里有什麼東西能夠吸引這位妖族高高在上的主上?
不會呀,她這儲物袋里有沒什麼特別值錢的物什啊,小夜一一看過,只有數十塊靈石,一些用途各異的玉符,幾瓶上品的凝氣丹,幾瓶療傷的丹藥,幾瓶靈水和幾匹布卷針線,一條項鏈,一只銅鈴,還有兩件從那狐狸精那里得來的五階法寶……
他會在看什麼呢?小夜又細細看了看那紅袍的男子,卻驚訝的發現,他的目光緊緊落在那串項鏈上,正是那條黑色的奇怪的項鏈!
他是在看這項鏈?小夜心中不知怎麼的忽然抽動了一下,這麼重要個東西,她竟然將它放在儲物袋里給忘記了!如果一不小心遺失在哪兒,她可要郁悶至死。
于是她下意識的在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彎去拾那項鏈,想趕緊的將它藏到八灺里去,卻沒想到,那個紅袍男子動作比她要快上許多,幾乎是在她蹲的一剎那,他就已經將那串項鏈拿在手中了,而且身法詭異的異常,既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帶起絲毫空氣異樣,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那一瞬間來到小夜身前,怎樣無聲無息的搶在小夜前面將項鏈拾起來的。
小夜很是吃驚。一是吃驚這人的修為,一是吃驚項鏈被奪。
她心中知道這項鏈十分的古怪,對她和秦列來說又十分的重要,所以出自本能的,她伸手就想從這個紅袍男子手中將這項鏈奪回來。
「還我!」她一伸手,紅袍男子卻將手一揚,反問了一句︰「你是從哪得到這個東西的?」
小夜怔了怔,月兌口就答道︰「這是我的東西!」
這原本也是秦列給她買的東西,說是自己的也不為過,只是,這樣答過之後,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認識這條項鏈!
她仰起頭,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神情看著眼前的這個紅袍男子。
而紅袍皺起眉,眼神往小夜身上一落,不知怎麼的,小夜只覺得他目光掃來的一瞬間,她的心脈猛烈的抽出了一下,整個似乎處在一種天地崩裂的劇烈震蕩之中,頭暈目眩渾身無力,瞬時就站立不住跌倒在地上,大腦之中頓時顯現一片暈眩的花白,她直覺自己會在這種忽然襲來的詭異感覺中昏厥過去,然而沒有,那感覺只閃現了那麼一下,轉瞬即逝,她便又漸漸清醒過來。
回過神的時候,自己跌在地上,額上混無知覺的躺出了汗,身邊的紅纓竟也單膝著地的跪著,面上呈現一片強忍驚異之色。
剛剛那感覺是什麼?小夜還在呆愣中猶自回味著,卻又听到紅袍男子淡而疑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從哪里來?這個東西,是怎樣到你手中的?」——
感謝粉紅~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