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荷進了寺門,邊往里走,邊側著頭跟兩個小子說著出門在外的規矩,「這里可不比家里,由不得你們兩個胡鬧……」寧子辰和寧子希乖乖的應著是,可兩張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卻浮現出同一種無奈的表情,夏玉荷又豈會不知兩個兒子的小動作,遂兩手抱拳,各賞了二人一個大爆栗「娘說的話,你們可听清楚了。」
「是,娘。」見兩個弟弟捂著腦袋,寧夏上前了一步,把兩個小子拽到了身後,挽著娘親的胳膊,笑道︰「娘,子辰和子希也是難得出門,再說他們還小不是,有我看著,娘您就放心吧。」
「唉~~都是你慣壞了他們。」夏玉荷說這話時頗有種無力感,回頭又瞪了兩個小子一眼︰「好好的听你姐姐的話知不知道」
「遵命」兩個小子一听立刻樂開了花,忙拉著姐姐走在了一群人後,夏玉荷又是搖了幾下頭,就嘆氣著勾著柳氏的胳膊,氣道︰「姐姐你看,有了這兩個小東西啊,我都一下子老了許多。」
柳氏含笑的看著她的三個子女,突听她所言,卻是心中一陣淒然,說道︰「妹妹你可知,旁人可是羨煞了你的一切。」
夏玉荷這才驚覺自己的失言,忙驚慌失措的補救道︰「姐姐,我無心你,你可千萬莫怪。」柳氏但笑不語,夏玉荷忙轉移了話題,只說這里供奉的佛祖是多麼的靈驗,柳氏也才漸漸的轉換了心境,和夏玉荷一起虔誠的跪拜在佛祖的金像面前。
夏玉青遲來了一步,添了幾吊子香油錢,就拽了個蒲墊兒跪在了姐姐的邊上︰「抱歉姐姐,我來遲了。」
「沒事兒,我們也剛到。來了,就跟娘說些話吧。」
「是」夏玉青端正的跪坐好,閉起了眼楮開始喃喃的說道︰「娘,我和姐姐現在定居在京城,無法到您的墳上親自祭拜,您可千萬別怪我們啊,娘的眼光很準,姐夫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姐姐跟著他很幸福,還有夏兒子辰子希,這三個小不點兒也很不錯。」
夏玉荷眼角含笑的听著弟弟的話,不由的插嘴道︰「娘啊,現在就只差你兒子一個了,你還是快點兒保佑他早日找個伴兒,也早日讓我們安心啊。」夏玉青卻只是敷衍的笑笑,夏玉荷有些奇怪了看了眼弟弟,遂也專心的拜起了佛。
兩個小的,開始的時候還坐得很正,不消片刻之後,便磨起了腳底板兒,四只小手偷偷的攀上了姐姐的衣服,寧夏一低頭就對上了兩雙哀怨的眸子,無奈的笑笑,她就移身到夏玉荷的身邊,輕聲的說道︰「娘,來到了這里,我想去拜會一下空無大師。」這幾年間,寧夏常陪著祖母來進香,每次來都會在空無大師的房里坐上一會兒,听著大師彈奏一曲,一來二去的竟成了老和尚的一個忘年的小友。這些夏玉荷也知道,遂點了點頭,道︰「應該的。」
「那我就帶著子希和子辰過去了。」
「好。」夏玉荷扭頭對著兩個小子交代道︰「大師是清修之人,你們兩個千萬不要造次。」
「是,娘」寧子辰和寧子希乖乖的躬了子,就跑到姐姐的身邊,一人牽著她的一只手,寧夏便帶著兩個弟弟朝著後堂走去。終于離開了嚴厲的娘親,兩個小的馬上輕松了下來,寧子希甩了甩自己僵硬的小腿兒,問道︰「姐,那個老和尚厲害麼?」
「不許這麼沒禮貌。」寧夏難得的嚴肅的斥了弟弟一句,寧子希縮了一下,她這才緩和了口氣,柔聲的說道︰「子辰子希,人在外面不比在家,在家里無論你們闖多大的禍,都有姐姐和家人疼著護著,可在外面就沒人再會包容得你們的胡鬧,知道了麼?」
兩個小人兒都是微蹙著眉頭,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見他們是真得听見去了,寧夏也不想壞了兩個弟弟的心情,便又笑道︰「那空無大師啊,可是高人中的高人啊,你們兩個可明白了?」
有了姐姐眼神的會意,兩人心思一轉,忙不迭的點著腦袋,寧子希拍著胸脯說道︰「姐姐你放心,我們知道怎麼做了。」寧家的兩個小子可是出了名的人精啊,被姐姐一提點,當然知道了這高人中的高人,就好比自家里高高在上的祖母大人,那是需要他們的甜言蜜語討好的對象。兩兄弟一想通,就驕傲的挺直了脊梁骨,大搖大擺的朝著空無大師的院子走去。
大院的門口,站著兩個大塊頭的武僧,寧夏來得次數多了,這兩人也識得她,彼此間施了一禮之後,寧夏就領著兩個弟弟像往常一樣向空無大師打禪的屋子走去。
這時,屋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個年逾半百的青衣老僧,而緊跟著他的竟然是——「四殿下」「寧夏」相見的兩人在一愣之後,不由的同時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立在一旁的老僧對著祈星羅一施禮之後,就轉身回了屋子。寧夏的眼楮也在那老僧的臉上來回轉著,似是在哪里見過,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誰。祈星羅見狀,忙岔開了寧夏的思路,問道︰「這兩個女圭女圭是誰?」
寧夏也笑著介紹了起來,知道眼前的大哥哥身份尊貴,兩個小的也難得的正經了起來,老老實實的給祈星羅行了一禮。祈星羅笑得和藹,夸贊了幾句,就抬頭說道︰「你是來見空無大師的吧,不巧,大師現在不在房中。」
寧夏的臉上也現出一絲的失望,不過也只是一閃即過,她笑道︰「沒關系,反正以後都得是機會。」和祈星羅又客套了幾句,寧夏就領著弟弟往回走去。只是邊走邊想著︰剛才的那人為何如此的面熟?
正在寧夏在找空無大師的時候,他老人家卻正坐在佛堂里的一個角落,給祈福的人們解著簽。夏玉荷和柳氏均是一臉愜意的站在廟堂當中,無比歡喜的回想著空無大師剛才所解的簽文,說夏玉荷會‘福所相隨,平安如意’,說柳氏則是‘苦盡甘來,得償所願’。
夏玉青看著兩個一臉幸福的女人,手指也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木簽兒,一咬唇,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便也找到空無大師請他幫忙解簽。「施主問得可是姻緣?」
夏玉青臉頰微微一紅,剛才他騙了姐姐說是為了沫沫而求簽,實際上卻是為了自己和某人之間的藕斷絲連而煩悶不已。現在他急需有人指點他一番。「是的,大師,我所求之事正是自己的姻緣。」
空無大師睿智的雙眼在他的面上來回的掃著,曝露在如此深邃的眸光之下,夏玉青覺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般,只覺得窘迫不安,突然空無大師慈善的一笑,說道︰「施主,良緣還是孽緣全在你的一念之間,不過,在做決定之前,還請施主考慮清楚了那人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听了大師的所言,夏玉青心神恍惚的走出了後堂,他之于我麼?彼此間糾纏了這麼多年還不是因為自己放不下他麼?唉~~那人果真是自己的冤家啊。見到弟弟的表情有異,夏玉荷忙問道︰「弟弟,怎麼這一簽解得不好麼?」
夏玉青趕忙收斂了自己的情緒,笑道︰「姐,你說什麼呢?沫沫她可是比你更有福氣」
夏玉荷樂了,「那不更好」這時,三個小的也回來了。眾人進香完畢,夏玉青就請一眾人到他的香滿堂去坐坐。柳氏連連說好,其實今天會來法華寺,她也是在躲一人。
此時的寧府,大廳中——
老夫人坐在正首的位置上,她的下手邊上坐著一個粉衣的姑娘,姑娘的臉上蒙著一方薄薄的輕紗,她正是老夫人前些日子看中的崔家的女兒。今天陪著崔小姐過來的,是崔府的管家。「呵呵,老夫人,本來是應該老爺親自領著小姐過來的,可是我們崔家的米行剛剛起步,有些事情都需要老爺親自處理,所以,老夫人您可莫怪啊。」
「呵呵,管家你多想了,我怎麼會怪罪呢?」按理說,這未出閣的小姐哪有先帶入婆家相看的道理,老夫人的這條略顯苛刻的條件他們崔家都應承了下來,也足見他家的誠意。老夫人不放心也有她的道理,這崔家是剛抵京不滿一年的外來的居者,京里也沒個知根知底的人,雖說是納妾她也不想讓兒子吃虧,才會先想看看人。一見之下,那嬌柔可人,知書達理的模樣馬上獲得了老人家的贊許。直拉著人兒的手,笑個不停。
老夫人瞥了眼木然的坐在另一側的寧學武,有些生氣,直恨兒子的不解風情,遂咳了一聲,說道︰「崔管家這就是我家的學武。」她這話卻是說給崔小姐听的。
崔如珍偷眼一瞄,就臉紅的收回了視線,那矜持嬌羞的小模樣又讓老夫人輕笑了起來,其實,一打進門來,崔如珍的一雙眸子就一直在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寧學武,那寧學武本來就生得極英俊,又經軍中的歷練更是處處散發著一股無比陽剛的男子氣概,這崔如珍先前還因為爹爹自作主張而定下的親事而在家里大吵大鬧,現在一見他人,那一顆女兒心啊,真是全都飛到了那人的身上。
大廳里,只留下談笑自如的老夫人和老管家,以及一對兒妾有意郎無情的尷尬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