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星野的一席話刺傷了寧夏的自尊,她本以為兩人共同的經歷或多或少能夠淡化他們之間身份上的懸殊差距,她以為他選中了自己更多的是因為他和自己的友誼,她以為他們兩人至少在彼此心中是平等的地位,但今天卻是祁星野狠狠的一巴掌讓她認清了現實,她和他從來都只是主與從的關系。「半個伴讀,也虧他想得出來。」
侍衛參把寧夏送到了寧府的大門前,轎夫掀起了竹簾,恭敬的俯子等著她下轎,寧夏輕嗤了一聲,心說︰她這個僕從還真得主子的歡心,竟能得大內的一等侍衛親自護送回家。
那參並沒有直接離開,臨走之前,他交予了寧夏一個小包袱並轉述了祁星野的交代。寧夏只覺得全身無力,強打起歡顏送走了一行人,她才晃晃悠悠的走進了自家的大門。
早有下人前去通知了夏玉荷,遠遠的她就看到女兒像支被曬蔫兒的花骨朵一樣毫無精神,忙迎了過去,小心的問道︰「夏兒難道是落選了?」
「沒有。」她提起手上的小包裹晃了晃,說道︰「這是我明天進宮需要穿的衣服。」
夏玉荷喜得親著寧夏的小臉兒,驕傲的說道︰「我就知道,咱家的夏兒是最棒的。走,咱們給你爹爹報喜去,他啊,早就等不及了。」
老夫人的屋子里,寧學文以及寧學武一家都等候在那里,夏玉荷挑著門簾進來,沖著幾人展顏一笑,老夫人哈哈一笑,柳氏和劉氏見了也趕忙上前道喜,相對于女人們欣喜,寧家的兩兄弟可要顧慮的更多,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真把宮中之人全說成洪水猛獸,「夏兒可要記得,那宮里可不比在家,說話做事可要處處留心,雖有那五皇子護著你,也要多留個心眼兒。切記莫要和旁人起了沖突。」
「你這說得什麼話」老夫人不悅的瞪了兒子一眼,對著懷里的寧夏柔聲的說道︰「好孫女,你爹這是在嚇唬你呢,別听他的那一套,那皇宮也不過是皇帝的家,夏兒只要規規矩矩的,態度友好和善一些,自然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人心嘛,總是柔軟的地方多那麼一些。」
祖母的話倒是讓寧夏听進了耳中,她點點頭,心道,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幾歲的成shu女人,還不至于跟一群小鬼計較得失,況且以她的身份也不會卷入什麼政治上的紛爭,算了,只要熬到她及笄的年紀,她就不會再與那祁星野有什麼交集了。這麼想著,寧夏也放寬了心,一切總會過去的。
次日卯時,寧夏就起床梳洗,換上了祁星野給她準備的衣服,那是一件兒青綠色的棉紗的外衫長裙。只是套在寧夏的身上顯大了一圈,夏玉荷模著那布料贊嘆道︰「不愧是宮里的衣服,這料子還真不錯。」只是這樣式似乎簡單了些。她想著要是能在上面繡些金線的花蝶就更漂亮了。
寧夏提起蓋過腳背兒的長裙,嘟嘟嘴抱怨道︰「娘,這衣服太松垮了,走起路來真不方便。」
「不妨,娘幫你弄好一些。」夏玉荷把多余的布料疊成了褶子,正好掖在了腰帶之下,她特意纏緊了兩圈兒,並叮囑寧夏向宮里面的人詢問一聲,可不可以自行把衣服改得合身兒一些。夫妻兩人又絮絮的叮嚀了一番,才把女兒送出了門口。
來接寧夏的依舊是參,他似乎已經成為了小丫頭的專屬的「司機」。進了宮門,又過了幾重拱門,轎子才停在了一處儀門,一個小公公早就等在了那里,他和侍衛參交接了一下,就領著寧夏朝尚書院趕去。
那小公公一雙眼楮在寧夏的身上上下一掃,眉眼間閃過一絲困惑,但見那一等侍衛對她也是彬彬有禮,遂不敢怠慢,堆著笑臉兒說道︰「請隨雜家這邊來。」
那小公公走到一扇宮門口,停了下來,回頭對身後的寧夏說道︰「雜家只能送您到這里了。這尚學院不是一般奴才能進去的。」
「有勞公公了。」寧夏本著萬事小心的原則,不管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即使對方只是一個低品的小太監,她也輕福子,按照之前那兩個嬤嬤所教的那樣,以禮相待。
待那小公公走遠之後,她從朝院里面看去,不遠處正有三三兩兩的人朝一扇門內走去,門上的匾額正寫著‘尚書院’三個金漆大字。
寧夏也跟著人流朝那邊趕去,果然見門外的長廊上也站著幾個和自己一樣服飾打扮的女孩兒,不過她們的年紀看上去卻略顯得大了些,寧夏並沒在意,只是想著她們也許是那幾個年長些的皇子的伴讀。
叢顯之一直徘徊在門前不敢進去,他是五皇子一幫里最早來的一個,他的二哥叢應之見弟弟一副怯怯的樣子,便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先進去吧,五殿下很快就會到的。」
「二哥你先進去吧,不用理我。」叢顯之見三皇子祈星月正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他的二哥,忙慌張的扯了扯他的衣服,叢應之最是拿這個小弟沒辦法,揉了揉他的腦袋,就隨著三皇子先進了屋子。
叢顯之一見到熟人,就歡歡喜喜的迎了上來,可再看到寧夏的衣服,卻是一愣,問道︰「寧夏,你怎麼穿著這身衣服啊?」
「有什麼不妥麼?」寧夏奇怪的看看自己的衣服說道︰「是殿下讓我這麼穿的。」
叢顯之哦了一聲,不再說話,寧夏見他神色異樣,剛想追問下去,叢顯之卻拉著她一指她的身後,笑道︰「殿下到了。」
寧夏回頭,祁星野帶著梁志東和陸炎飛正朝他們走來,看到寧夏的裝束,祁星野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悔,見幾人都是怪怪的模樣,寧夏的心中一沉,她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眼楮掃過垂首站在門廊上的那幾個女孩兒,冷冷的說道︰「殿下,敢問今日我究竟該扮演何種角色,是您的伴讀,還只是一個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