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衙門的特別牢房,是專門為了拷問某些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所設立的場所,房間是用大塊的方石壘成,兼具了防御和隔音的雙重效果,封閉的小屋只有向陽的那堵高牆上,並排的開了五個碗口大小的圓洞,不是為了透光,只是單純的不想里面的囚犯因為窒息而死。
此時,在最里間的重犯牢房里,柳條劃空的聲音不絕于耳,而那之後,便是一男一女斷斷續續的淒慘的叫聲。
熊熊燃燒的炭火將昏暗狹小的房間染成血紅一片,灼熱的高溫放大了房間里腥臭的血氣,寧夏厭惡的別過了雙眼,眼前的一切都讓她渾身不自在,她悄悄的拉了拉李泉的衣角,伏在他耳邊小聲的懇求道︰「叔叔,我害怕,可不可以先出去啊?」
李泉瞥了眼正在全神貫注看戲的祁星野,為難的回道︰「這個時候,恐怕不妥,小姐請再忍耐一會兒。」他貼心的倒了杯涼茶遞給寧夏,模模她的小頭以示安慰。無奈之下,寧夏只能把腦袋埋在了寧珊珊的懷里,暫時躲避著外界的情景。
如果說剛開始的時候,寧珊珊還氣憤的想著報復這那兩個惡人,那麼此刻,當她適應了屋子里的光線,看清了兩個囚犯身上一道道錯落縱橫的傷口,她那點兒不足為道的恨意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啪啪啪啪!」每一鞭落下,小人兒就反射性的跟著小幅度的彈跳了起來,如果身邊沒有寧夏陪著,她怕是早就尖叫了起來。
「夠了。」祁星野一抬手,行刑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摩挲著手腕上的一串墨黑色的念珠,說道︰「不想再受苦的話,痛快的把那令牌的下落交代出來,本皇子就賞你們一個痛快。」
那女囚喘著粗氣,抬起蒼白的小臉兒,嗤笑了一聲,道︰「草民夫妻從來都沒見過殿下所說的什麼令牌,草民知道我二人的行為罪無可恕,還請殿下賜草民一死……」
「你們倒是忠心,哼!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嘴有多硬!」祁星野聲音一沉,遂命令道︰「壹、貳!把他們的十指給我一寸一寸的砍下來!」
兩個侍衛得令,從長靴里拔出一柄短匕首,拉住兩人的雙手就準備動手,「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那個男囚慌張的大呼了起來,可惜他們服了軟骨散的身子軟綿綿的,一點兒掙月兌的力氣也沒有!
「說是不說?」祁星野給了他們最後一次機會,可比起身殘的痛苦,兩個囚犯顯然是更懼怕他們所隱藏的事實,「好,有骨氣!動手!」
「啊啊啊!」兩聲無比尖銳的慘叫聲響徹窄小的空間,祁星野不悅的皺緊了眉頭,接著道︰「把他們的嘴給我堵上!」兩個獄卒忙把兩團破布塞進了兩人的口中,耳根清淨了很久,祁星野舒了口氣,又問︰「說是不說!」
兩個囚犯含著深深的祈求看向祁星野,卻動作一致的搖著頭,「很好,接著砍!」寧夏閉著眼楮不忍去看,可那匕首削肉的聲響,還是讓她不由的聯想到這殘忍的一幕,而寧珊珊卻早被眼前的情景震懾住了,她呆呆的看著地上那幾截白白的手指,突然間狠狠的打了個寒噤,猛的跳下了凳子,無助的拍著厚重的鐵門,哭喊的大叫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寧夏慌忙上前想要抱住驚嚇過度的寧珊珊,可後者顯然已經失去了理智,竟把寧夏推倒在地,又開始大力的拍打著牢門。
女孩兒的哭叫惹得祁星野一陣心煩,他揉著眉心,低喝了一聲︰「李泉!」
「是!」李泉在寧珊珊的頸後輕輕的一點,女孩兒的眼前一黑,就栽進了李泉了懷里,「小姐若是不舒服,就請隨奴才一起退下吧。」
寧夏忙點著頭,跟在李泉的後面退出了牢房。李泉把兩人安頓在衙門後堂的一間雅房中,又遞了個瓷瓶到寧夏的手中,說道︰「這里是些壓驚的藥丸,小姐服下一顆,這女圭女圭醒來的時候也給她服下一顆,奴才還得回到主子身邊伺候著,如果小姐還有什麼吩咐,可以交給守在外面的兩人去做。那……奴才就告退了。」
「嗯,謝謝叔叔!」雖不知李泉的官階,可能守在五皇子的身邊,定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寧夏不敢怠慢,彬彬有禮的回道。
李泉笑著一欠身,就離開了屋子,寧夏這才爬上軟榻,斜倚在寧珊珊的身邊,溫柔的拍打著她的小身子,給予她最原始的溫暖,看著沉睡中的小人兒臉色依舊蒼白,她不由的嘆了口氣︰看來珊珊的刺激真是不小,她是沒有親眼看見,否則,也是忍受不了那種壓抑吧。
「那個祁星野。」寧夏抿著下唇,心道︰「那小鬼怎麼會如此鎮定的面對這麼血腥的場面,難道皇家的小孩兒都是從小就接受各種變態的教育麼?」寧夏不願多想,剛才服下了藥丸中似乎含著某些助眠的成分,寧夏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便趴在寧珊珊的身邊睡了過去。
「嗚,嗚,寧夏你快醒醒!嗚,嗯……」溫熱的物體打在臉上,寧夏睜開眼楮就看到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兒正眼巴巴的瞅著自己。
「嗚,寧夏我好怕啊!」見她終于醒了,寧珊珊一下子撲過去抱緊了小人兒,「那些人的手指頭,手指頭……」
「沒事了,珊珊,沒事了。」寧夏想起了李泉的交代,便拿出藥丸喂給珊珊吃下,「珊珊,這是壓驚的藥,你吃了之後就不會害怕了。」
寧珊珊一听,忙一口吞下,她還不放心,拿過藥瓶全都倒進了口中,寧夏來不及阻止,四顆藥丸兒一股腦兒的進了小丫頭的肚子。她抹抹嘴說道︰「這下好了,這下就不會怕了。」
寧夏心疼的抱著小丫頭,說道︰「珊珊,只要不去想就不會害怕!」
「嗯。」珊珊點點頭,頓了一會兒才喃喃的開口道︰「寧夏,我以後一定不會做壞事的。」
「哈?」寧夏一呆,只听她繼續說道︰「壞人就要進大牢,要被剁手指,我,我才不要!」
寧夏撫著她的背說道︰「你放心,沒人會這麼對你的。」這算不算因禍得福,珊珊因為畏懼惡人的懲罰反而形成了正確的人生觀。
兩個女孩彼此相擁著,不一會兒藥效又襲了上來,兩人雙雙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