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寧學文仔細的研讀著兄長的書信,無論是從措辭上還是語法中,他都找不到任何不喜或是遷怒的負面情緒,字里行間都自然的流露出滿滿的思念和濃濃的兄弟情誼,寧學文放心了,他那個自信驕傲又重情義的大哥終于回來了。小心的折好書信,寧學文的臉上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和笑意,他大步的走出了書房,準備和妻子好好的商量一下出行的事宜。
不久,一顆小腦袋探過了書房的門口,寧夏確定無人之後,就快步的走近書案,找出大伯的信,蹲在書桌下面細細的品讀了起來。
原來當年,情場失意的寧學武無意中得知了邊疆征兵的消息,便毫不猶豫的報名參軍,寧夫人知道後,很不放心大兒子,也自告奮勇的加入了軍中廚娘的隊伍,寧學武拗不過親娘,兩母子便一同踏上了遠赴邊疆的路程,于是這一別便是長達六年的時間。
信上說,入伍的第二年,寧學武就放下了心頭的恨意,也深刻的理解到比起兒女私情,事業才是男人的中心,他早就想寫信報平安了,可部隊的紀律嚴明,即使是長官大人也不許與外界有書信來往,更何況他這種新兵蛋子,直到去年年底,他們與蠻人展開了一場殊死戰斗,一舉剿滅了敵人的精銳部隊和數個窩點兒,雖說己方也損失了不少兄弟,卻足以讓他們消停個幾年,就是在這場戰役中,寧學武立下了赫赫戰功,因此被提升為了協參領,邊疆的局勢穩定了下來,他們這些立功的老兵才有了回家團圓的機會。
「二弟,想當年,咱爹就是從京里落魄到那個窮山村的,爹走的時候是含恨而終,一直對我們兄弟懷著深深的愧疚,如今,大哥總算是闖出了一點兒名堂,也將咱老寧家的舊宅給贖了回來,現在我和娘已經把家里布置得干淨,就等著你們一家子過來。娘她很想你,每天都要念叨你幾遍,大哥也很想你這個兄弟,想我們一家人團聚的日子……」
「這個大伯還挺會煽情的。」寧夏吸吸鼻子,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了原處,「就算是大伯沒說這些話,只給了個地址,爹也會帶著我們過去吧,終于要離開了麼?」寧夏眷戀的掃過屋里的每一個角落,心里面全是不舍︰為什麼總是在種下了感情之後,又要硬生生的拆散開來呢?對那個大伯,寧夏產生了些許的怨懟,「怎麼不能早點兒來信,非要她忍受這種離別之苦。」
信的下角,寧學武又加了句ps︰「趙亮和陳逵在我手下也有五年,兩人中肯實誠,二弟有什麼要求盡管交給他們兩人去辦。」
寧夏想著下午來家里的那兩個男人,便不由的皺著眉頭,‘中肯實誠’大伯到底是根據什麼下得判斷,那個陳逵,勉強的還與這四個字沾著點邊兒,杵在她家大廳里像根木頭,除了一個「是」字就沒說過別的話。可那個趙亮,分明就是只笑面狐狸,嘴上「二爺、二爺」叫得甚勤,肚子里卻有著他的小九九,本來寧學文已經決定好再停留三天,卻在那狐狸眼神的控訴和時不時的旁敲側擊下縮短為一日了。
看著那得逞的嘴臉,寧夏就是一通火大,本想著利用這三日的時間好好的開導鄭小虎和猴子的,讓他們慢慢的接受自己離開的事實,卻被那只狐狸一舉攪黃了,害得她只能開門見山的給了兩個毫無準備的小子當頭一棒,兩個小孩兒當場就被擊中,寧夏只能趕緊把事情的原委都講個清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兩個小男子漢為了最後的小面子死死的咬著嘴唇,就是不肯出聲,還是鄭小虎骨氣更硬一些,狠狠的用手背擦著眼楮,對著猴子命令道︰「不許哭!寧夏是去享福去的,我們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該笑著送她走的。」說完,鄭小虎挑起了嘴角,露出兩顆小虎牙。
猴子也憋住了眼淚,笑著說︰「對,小虎哥說得對!寧夏你這麼聰明的人,一定不會一輩子困在我們的小鎮子,只不過,寧夏你要答應我,不許忘了我和小虎哥。」
看著兩個孩子強顏歡笑的小臉兒,寧夏也啪啦啪啦的直掉金豆子,她大力的撞向兩個男孩兒,沖勁兒讓兩個小人兒差點兒跌倒,還好他們接住了她,寧夏緊緊了摟著他們,哭道︰「你們也一樣,都不許忘了我。」今日的離別是為了重逢後的珍惜,他們作為寧夏在這里的第一個朋友,早就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只要他們對她的情誼不變,她也會像如今一樣守住做一輩子的好朋友的約定。
寧夏紅腫的雙眼回了家,與她幾乎同一時間回來的夏芸溪也變成了一只紅眼兔子,夏小姑娘人緣一向極好,朋友的數量也相當的可觀,她的分別會比自己更難吧,寧夏同情的拍拍她的後背,兩個小丫頭互搭著肩膀,姐倆好的互相安慰著自己受傷的小心髒。
家里的大人也好不到哪去,最忙碌的要數寧學文了,一面要向鎮長辭職,一面要交代給其他的老師們學堂的進度,最後還要安妥好鄭一飛一家,直到深夜漆漆,他才勉強的打了的個盹兒。
趙亮的辦事效率著實不可小覷,第二天一大早就把大堆的行李塞進了馬車,也把人員安排的妥妥當當,雖然夏玉青答應了和他們一起走,但短時間內,小飯館兒不可能月兌手,他只能暫時留下來待解決了所有的事情之後再去京城與他們會合。
「爹,沫沫就等你兩個月的時間,要是你不來,我就成天的哭,水淹整個京城給你看!」夏芸溪摟著夏玉青的脖子,淚眼汪汪的威脅道。
「好,乖乖的听你姑姑的話,乖乖的等著爹爹來好不好。」夏玉青鼻子一酸,強忍住淚水在女兒的額頭親了幾下,就把她塞到了夏玉荷的懷里。寧夏也抱住了夏玉青,要他再三保證不會失約,小人兒才止住了淚水。
趙亮賠笑了幾次,一家人才鑽進了馬車,夏玉青孤單的身影立在大門口很久,才在伙計的招呼下,失神的走會了飯館內。馬車的門簾被高高的挑起,寧夏坐在門邊最後一次打量著即將遠去的小鎮,不無意外的,她看到了躲在牆邊的,偷偷給她送行的鄭小虎和猴子,寧夏沖著他們使勁兒的揮著手,猴子很想沖出去,卻被鄭小虎拉住,他們不希望那個愛哭的女孩兒最後還是哭著離開這里。
送行的人很多,望著熟悉的鄰人朋友,寧家人都保持著微笑,招手示意,誰也沒有注意躲在人群後面的一個淺色的身影,一身樸素裝扮的孫淑梅朝著遠去的馬車也不由的揮著手帕︰「別啦,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