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很慚愧,為什麼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寧夏側過小臉兒,貼在鄭一飛的前襟上,無聲的流起了眼淚,「小羽特別愛笑,一笑起來眼楮就會彎成好看的月牙狀,每次我們三個人鬧脾氣,他總會是中間的和事老,拉著別扭的我們,靦腆的笑著,一對上那笑,那大的脾氣都會顯得無處可發。那時候我就覺得小羽很有當觀音菩薩的潛質。」
「噗。」頭頂上一聲淺笑,讓訴說中的寧夏不滿的捏了邊人的手腕,佯裝發怒道︰「不許笑。」
微微吃痛的鄭一飛緊了緊自己的手臂,讓小人兒更貼近他的胸口,道︰「抱歉,這次我會做一根稱職的木頭,你接著說。」
寧夏想了想剛才的話茬,接著說︰「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你是沒看到,那孩子的笑容就像是夏天里的一碗兒涼茶,特別的善解人意,所以,我會替猴子操心,怕他太沖的性子會傷了自己,會為小虎擔心,怕他會因為鄭嬸嬸的……嚴厲,而鑽牛角尖兒,可我從來都沒有替小羽多想想,自以為是的認為,小羽是我們幾個當中最無憂無慮的那個,直到昨天,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那麼的愚蠢。他才是我們里面最苦的那個人。如果我,如果——」
寧夏不知道如果後面的劇情會是怎樣,如果當初她知曉了一切,她真得會花下銀子沖動的把他買回家麼,還是會像那天圍觀的村民一般,帶著憐憫的心情,目送一個美好的生命遠去;她是真的沒有發覺一丁點兒的蛛絲馬跡麼,還是在事後,為了良心上的好過,才在這里做無用的懺悔。寧夏慌了,她抓緊了鄭一飛的衣襟,無助的想要為自己辯解︰「我,我——」
「沒事兒了,寧夏,不是你的錯。」鄭一飛見她慘白的臉蛋兒,心疼的摟緊了她的小身子,勸道︰「是那孩子藏的太深了,寧夏,不要再責怪自己了。」
寧夏捂著自己的嘴巴,靠在鄭一飛的身上嗚嗚的大哭了起來,他的話就像是一個爆發點,讓她心里面所有的壓抑都隨著眼淚一股腦兒的傾瀉了出來,鄭一飛輕怕著她的後背,任她蹂躪著自己的長衫。直到後來眼淚也流光了,寧夏還緊緊的抱著鄭一飛的腰身,兩只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期間,不放心的夏玉荷也來看過一次,鄭一飛指指靠在自己身上的寧夏,對著師母笑著點點頭,意思就是︰小丫頭沒事兒了。夏玉荷見狀松了口氣,站在書房門口也對他擺著口型︰「夏兒就麻煩你啦。」
寧夏一直埋首在自己的胸口,見她已經不復剛才的激動,鄭一飛便以為她睡著了,體貼的僵直著身子就怕驚擾了小人兒,直到自己的腿腳兒實在是麻痹的難受,他才微微側了體,哪知寧夏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忙松開鄭一飛,垂著頭挪開了老遠兒。
她並沒有睡著,只是在哭夠了之後,尷尬的不知該如何面對小秀才而已。寧夏偷偷了瞥了眼小秀才的米色長衫,胸口處已然被打濕了一大片,上面不止是自己的金豆子,還有失控下的鼻涕,情動下的口水。寧夏臉紅了,糾結了半天,還是開口道︰「一飛哥,我——你快換件兒衣裳吧,都被我弄髒了。」
鄭一飛捶著自己酸麻的大腿,笑道︰「沒事兒,現在天熱,濕乎乎的很舒服,一會兒,它自己就干了。」
「不成。」寧夏怕干了之後留下印子,自己就更糗大了,忙掏出小手絹在那塊濕地上使勁兒的蹭著。「還是換一身吧,一飛哥,我去給你洗干淨好不好。」
鄭一飛勾起她的小下巴,見她紅紅的雙眼中終于有了往日的神彩,笑著說道︰「呵,終于變回我認識的那個寧夏了,知不知道自己剛才有多讓人擔心,師母她差點兒就急哭了。你啊,我正準備不把你當小孩子看待,看來我又得重新考慮了。」
寧夏嘟嘟嘴,說道︰「我只是個孩子,別對我期望太高。」頓了下,她又道︰「我以後不會了。」不會再讓親人擔心,不會再這麼懦弱下去了。
鄭一飛怕她又鑽入死胡同,忙指著她留下的那個小包袱,問道︰「對了,你放我這里的東西到底有什麼秘密啊,我每天晚上對著它都睡不著覺。」
「呵,沒想到你也有失眠的時候。」寧夏果然轉移了視線,大方的在鄭一飛的面前解開了小包裹,反正這事兒她也不準備瞞著他,她來古代的時間尚淺,繁體字兒認得還是不全,尤其是藥瓶上的某些生僻字還需要小秀才的解答,便把藥瓶全都倒在了軟榻上,「一飛哥,你幫我看看,上面寫著什麼。」
鄭一飛也好奇的看著上面的小字,臉上的神色由震驚慢慢變成了謹慎,他緊鎖著眉頭,異常嚴肅的問道︰「這些你是打哪兒來的。」
寧夏並無隱瞞,便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講給了他听,鄭一飛沒有錯過她的任何表情,確認小人兒並無欺瞞後,他長舒了口氣,笑道︰「你的經歷還真是——唉!」他想揉揉寧夏的頭,卻被她歪著腦袋避開了。寧夏忙問︰「到底怎麼啦,這些到底是什麼藥啊。」
「不是藥,是毒。而且都是些難得一見的頂級毒藥。還好,上面都標注好了。那人看來不像是害你。」
「什麼?!居然是毒藥!」寧夏撿起了一個小瓶,仔細的辨認著,又問︰「這個是鶴頂紅?」
鄭一飛有點吃驚,道「不錯啊,這麼難的字兒都認得。」
她只認得一個紅字,其余的是猜的,寧夏傻笑了一下,看著滿床的瓶子又犯起了愁︰「什麼神醫啊,定會唬人的,一飛哥,你再看看里面真的沒有正常一點兒的藥麼?比如治個傷風什麼的。」她本想問問有沒有九花玉露丸之類的靈丹妙藥,想了想,中途改了口。
鄭一飛仔細的查看了一番,只挑出一個小瓶遞了過去,「除了這瓶,上面寫是解毒之藥。」
「才一個啊。」寧夏很不甘心,又纏著鄭一飛要他把所有小瓶上的字兒都念給她听。鄭一飛也有耐心,就依著她的話讀了起來。毒藥的名號倒是五花八門,但功效卻多大同小異,什麼見血封喉啊,肝腸寸斷啊,听得寧夏渾身直冒小疙瘩。
「這個叫‘瀉不停’︰令人長瀉不止。」鄭一飛讀著也輕笑了起來,寧夏呵呵一笑,接過小瓶塞進了懷里︰「這個不錯,我要留著。」瀉不停,光這個名字她就有興趣。
「誒,寧夏——」
「一飛哥,安啦,我決定不會惡作劇的。你就讓我留下吧。」寧夏磨了一會兒,見他不再反對,又問︰「看看還有沒有好玩點兒的藥。」
就是有也不告訴你,鄭一飛這麼想著,又把剩余的也念了一遍兒,倒真沒有什麼讓她感興趣的藥了。寧夏把那東方虹又碎碎念了一頓,就對著滿床的毒藥皺眉,「剩下的這些咋辦啊?」都是些高危險物品,就這麼扔了,實在是讓人不安心。
鄭一飛也不放心交給寧夏,便自己攬了下來「交給我吧,我會妥善處理的。」
「嗯,那好吧。」寧夏咬著嘴唇同意了,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一飛哥,你要小心啊,扔掉了之後趕緊洗手。哎呦,不行,這些東西不能放在床上,不行屋子里也不安全。」誰知道,這些毒藥會不會揮發啊,寧夏左思右想都覺得不安心。
見她關心自己的模樣,鄭一飛心里一暖,對這些東西,他也不放心小丫頭踫,便自己把它們包好,打發著寧夏出去了。不一會兒的時候,從外散步的加菲回來了,見小秀才沒在讀書,便跳到他的腿上撒嬌起來了。
鄭一飛模著加菲的腦袋,溫柔的眼神透過小貓卻是在看另一個人,經過這兩天,他也想清了一些事情,幽幽的說道︰「不管你是什麼,我都不會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