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見他右大腿處有很多的傷痕,不似刀劍割傷,而是火爐的燙傷。霜兒簡單對傷口進行了處理,小男孩傷勢不輕,可是處理傷口時連眉頭也未皺一下。霜兒讓他上了馬,而一匹馬尚不能支撐起三個人的體重,所以曹丕充當了馬夫。
只見曹丕身襲錦衣,手握馬韁,唇角緊抿,一副要凍死滿地螞蟻的表情。路過的人也都是一臉驚異,像他這樣的人,絕世無雙,手中應該握著的是金玉夜光杯,手篆狼毫筆,反正無論如何,他的手中都不應該是馬韁。
霜兒也留意到旁邊人的異樣態度,她探過頭去,手指擢了擢他的肩膀︰「你不覺得他們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嗎?」。
曹丕似若未聞般抬起眼來,眼中帶著幾分憤怒,霜兒知道自己惹到他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繼續去照顧那小男孩。小男孩很沉默,除了之前說的那句話外,他再也無另的話,霜兒試圖跟他講話,他只是用若有若無的聲音吱了一聲,然後便一直閉唇不語。
霜兒聳了聳肩,既然兩個人都當木頭,那她也只好沉默。抬頭看看天,那如墨色的蒼雲時而幻化成老頭子的模樣,時而幻化成七爺的模樣。霜兒默默地一笑,老爹,如今我已開始了與子恆的闖蕩生涯,你一定要保佑我們。
霜兒給他們講故事,講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小男孩時而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絲淡極的笑,時而閉目蹙眉,佯裝沒有听到她的話。霜兒自認為自己講了一個極好笑的笑話,誰知一看,曹丕和小男孩都一點反應都沒有,不禁聳了聳肩,裝作自己什麼都沒有說。
三個人到了柳巷,所謂的柳巷,竟是煙花場所。曹丕頗為無語的壓低了眉頭,仿佛他什麼事情都知道似的。霜兒看出他的意思,故意哼了一聲,小聲的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所謂的柳巷是煙花場所?」
「鄴城有多大,我已經是了如指掌。這柳巷也是達官貴人常來之地,我們只怕會被人認出來。」
曹丕擔憂的不無道理,要是知道這柳巷是這麼惹眼的地方,她也絕對不會涉險了。兩人在確保小男孩安全後,正準備退身離開柳巷,忽听聞樓上有人輕聲笑道︰「呵,這不是曹大公子麼?」
說話的,是文若琳。
曹丕目光清冷的掃了他一眼,嘴角微揚,輕聲應道︰「你還是這樣眷念煙花,為何不將她迎娶過門?」
文若琳身穿淺藍色的衣袍,原本就稍顯瘦弱的他立在寒風之中,更顯得虛弱消瘦。
霜兒知道他一心在蘭芙身上,只是不知道這蘭芙已輾轉到了柳巷。而這多情公子竟跟著也在各個煙花場所流連,霜兒不由得在心里感嘆,誰說公子不留情?
文若琳一展衣袍, 下樓來,走到曹丕面前,「我有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曹丕挑眉,平靜無波地說︰「講。」
「這里不適合。」文若琳說完,回頭望了望二樓廂房。「到樓上細講」他迎曹丕和霜兒上樓,霜兒在猶豫到底應不應該離開,畢竟他們講的可是男人之間的事情。
曹丕霸道的握著她的手,眉宇緊蹙,一副任誰也拆不開他們的表情。
蘭芙已經比剛出落時更加絕世出塵,她衣衫單薄,只著寸縷,雙手輕輕地摟著文若琳的肩膀,媚眼憑拋,而霜兒坐在曹丕身旁,表面上雖不在乎蘭芙那樣出色的打扮,心里卻對自己如此寒酸的樣子很無奈。
她素來不喜歡打扮,平時也只是穿著一件簡單的漢服。當初茹娘曾試圖將她打扮成美人兒,可是她拒絕了。
曹丕倒似不在乎,臉上笑得風輕雲淡︰「有什麼話要說?」
文若琳淺淺一笑,手摟著蘭芙的腰,蘭芙輕輕地在他的臉上一吻,嬌聲說︰「公子,要奴家下去嗎?」。
文若琳欣賞地看了她一眼,點頭一笑,隨即對曹丕說︰「大公子,如果不介意,可否請韋姑娘先離開一會兒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人靠近韋姑娘。」
霜兒見曹丕神色肅穆,朝他淡淡一笑,手指握了握他的手指,示意他不要擔心。曹丕微怔,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才松了手。
蘭芙帶霜兒到了隔壁的小樓。
那里芳香肆溢,滿卷書香,蘭花馥郁。蘭芙手捋衣衫,淺淺笑著說︰「姑娘請坐。」
與蘭芙不同的是,她滿身是藥草的香味。
她點頭,佯裝不在意的坐著。
蘭芙靜靜地望著她,眸光一閃,輕輕地說︰「恕我直言,曹公子乃當世英雄,他家有美眷,可是卻心系于你。姑娘你真是好福氣。」
霜兒听出她話里有話,微抿了嘴角,不再細問。
蘭芙挑了眉頭,微靠近一分︰「其實,姑娘你可以更漂亮一點的」
霜兒禮貌的退後。蘭芙輕笑著拿起眉筆︰「我與若琳相好多年,他素來與曹公子馬首是瞻。外面雖沒有外傳,但是若琳是最就知道你與大公子私奔的事情的。我們同是女人,你既與大公子闖蕩天涯,那就得想法子留住他的心一生一世。女子最在乎的是什麼,自然是美色。我沒有別的意思,只希望你們能夠長長久久的。」
她說完,眉筆在霜兒眉尖一點。
霜兒側過頭,她不了解蘭芙,但是那一瞬間,她的話竟說到了她心坎上去。
蘭芙見她沒有拒絕,便開始大膽的化起妝來。霜兒前世尚未畢業就早死,所以對化妝技術不太精通,這世又出生貧寒,且不喜歡涂指抹粉,所以對化妝更是不能。蘭芙手力輕巧,瞬間,她停了下來,扶霜兒在鏡前坐下。
鏡中的自己,明眸皓齒,原本很大的眼楮顯得魅力無限。蘭芙滿意的點頭說︰「這才是個大美人」
蘭芙送給她一件白色的衣裳,長發隨風,衣袂翩躚。
過了許久,曹丕和文若琳的話也已差不多講完了。
霜兒先推了門,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恰逢文若琳開門來。初見霜兒時,他臉上一怔,後反應過來,眼中帶起一抹欣賞的笑。「早就知道,大公子看上的人絕非等閑之輩。」
霜兒輕輕笑了,不再說話。
曹丕神色一怔,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霜兒。霜兒第一次看到曹丕這樣的眼神,有些不自然,臉上一紅,手猛地推了他的胸膛︰「看什麼看,我就知道,你們男人都是之徒」
曹丕撲嗤一聲,笑了,手摟住她的腰,「我剛才那表情可不是因為,而是因為看習慣的丑物突然變美了,倒有些不習慣了」
霜兒一听,眉頭蹙成一股繩。
曹丕又哄道︰「你突然間變得這麼美,我竟有些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到時候我一人闖蕩江湖,豈不是很寂寞?」
霜兒啐他一口︰「難道我陪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讓你不寂寞的?」
曹丕笑得很好看,霜兒見他沒有說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笑眯眯的受了,唇輕輕地點了點她的唇。一下、兩下……霜兒越是躲,他越是緊追不舍。霜兒推了他一把︰「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該出城了」
「今日,不出城了」曹丕忽停了下來,雙手背在腦後,一副慵懶的表情。
霜兒以為自己听錯了,怔了怔,手拉了他的手,試圖把他從凳子上拉起來︰「不要說糊話了,我們再不出城,只怕明日就被人抓起來了」
曹丕笑著,還是沒動。
霜兒猜剛才文若琳肯定跟他說了什麼,半蹲,手指握著他的手指︰「子恆,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只是有些累了。明日再出城,如何?」曹丕笑盈盈地看著她,一點都沒有因某事困擾的樣子。
霜兒頓了頓,微微松了手,原本要抽手出來,卻發現曹丕手指忽主動扣了上來,她欲抽,而他卻將她的手困得緊緊的。
霜兒蹙眉,聲音很冷︰「放手」
「不放」曹丕依舊笑著,笑得很無賴。
霜兒眉頭皺得更緊,側過身去︰「我去喂馬」
「不用喂」曹丕竟無賴地抱著她,霜兒試圖掙月兌,他手上的力氣太快,她根本一點反擊的力氣都沒有。霜兒急了,反身坐著,眼楮卻直直地盯著他的眼楮。
曹丕只能微笑,手指勾了勾她的流蘇︰「用一夜的時間好好的想想,離開鄴城後我們去哪里,我們第一件事情應該做什麼?」
霜兒不理他。
他繼續自顧自的說︰「我現在想蓋房子。」
「蓋房子?」霜兒一怔,扭頭看著他。
他默默地點頭︰「青石為牆,籬笆為欄,鵝卵為石,到時候我留一片土地給你種植藥草,再留另一片土地給我們的孩子玩耍。」
霜兒臉上升起一抹紅蘊︰「你倒想得很遙遠」
「那是自然,我連小孩的名字都已想好了。」
霜兒歪了歪頭,輕聲問︰「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曹丕伸手握住了霜兒的手︰「現在不告訴你,等你月復中有了,我再告訴你。」霜兒直罵他流氓。他滿是欣喜的眼中,竟有著矛盾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