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見茹娘果真急了,反而想笑。茹娘見她這樣,啐了她一口︰「你這丫頭,在這個節骨眼兒了,你還笑得出來?」
「這有什麼笑不出來的?丞相大人出的什麼謎?你說出來,讓我也來猜猜。」霜兒淡淡一笑,茹娘竟真答應了,說︰「剛才我在里面教姑娘們扯嗓子,誰知道曹府上的人過來送了一大盤羊肉過來,他還專門跟我說,這羊肉不是拿來吃的。我琢磨著,這羊肉不是拿來吃的,那拿來做什麼的?我又怕胡亂猜測猜錯了大人的心思,所以也不敢亂說!」
霜兒哦了一聲,似明白了,搖了搖手指,抬眼看了看天,一計響指敲得茹娘一驚,霜兒道︰「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子衿!」
「什麼?」茹娘駭得臉色一變,不相信地問。
「子衿和玉闕的名字你都已經報給丞相大人了吧。」茹娘點頭跟波浪鼓似的,「你說了名兒以後,我就跟曹府上的人說了,听說大人听聞後還挺高興的呢。」霜兒又道︰「這就對了,大人有一詩我不知道茹娘你有沒有听過,叫‘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茹娘道︰「我們這些人都是依附大人而生的,大人有才,平日里喜歡吟詩弄月,所以大人的墨寶我們都是倒背如流,院子里二十來個歌藝姑娘個個不識字,獨記得大人的詩。」听她這麼一說,霜兒倒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段笑話,有人向當官者要墨寶,當官的人隨手拿起筆,在紙上面洋洋灑灑的寫了兩個字‘批準’。真是干哪行學哪行!
霜兒道︰「羊肉味美,羊之大者,味美也。羊美還是美人美?得大人心者,必然是得他心的子衿了。」霜兒一語說醒夢中人,茹娘唉喲一聲,不知是喜還是哀︰「這個死丫頭,什麼時候不生病,偏偏這個時候生病。我就說嘛,子衿她向來得丞相大人的喜愛,平時有什麼寶貝,我得一分,子衿也能得一分。只是丞相大人從未表露過,我們這些人也只眼巴巴地看著。」
曹操是個文人,又是個世間少有的梟雄,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他自然也不想拿。可巧的是以前的淺玉拾玉太過于普通,所以他也只是以歌舞之心來欣賞她們這兩塊璞玉。
「那接下來怎麼辦?」茹娘睜著滾圓的眼楮看著她。
霜兒細細思考了一瞬,在心里默默的想著,突然有了靈感,轉身過來,茹娘本在等待著霜兒的話,所以一直跟著她的步履站著,如今她轉身過來,兩人不小心相撞,茹娘有功夫護著,霜兒卻沒有武功,所以被撞飛了過去。
霜兒原本以為會和地面來個親密接觸,誰知隱隱約約有股力量撐住她的腰桿。茹娘唉喲一聲,上前來扶住霜兒︰「實在對不住,剛才神經過敏了些,把你撞疼了吧!」
霜兒笑了笑,「你不也救了我麼?剛才要不是你用力扶我一把,我早已經摔到泥溝溝里去了!」
「什麼?」茹娘一驚,扶霜兒的動作戛然而止,抬眼看著她說︰「我剛才沒有救你啊?」
霜兒臉上的驚疑也一閃而過,隨即揚了揚眉︰「也許是我運氣好,老天爺也在暗中幫我。」茹娘應付似的點了點頭,轉頭看著別處,語氣頗有些惆悵︰「看來今天晚上我得帶子衿去一趟丞相府了。」
「她的身子很差,經不起勞累。」霜兒揚眉,提醒她道。
「可是你剛才不是說過了麼,丞相大人的意思是要子衿,我們梨香院要想繼續存活下去,就得看丞相大人的意思。以前他也覺得子衿好,常讓子衿去府上跳舞,只是不像這次這般明顯。如果我們掃了丞相大人的興,只怕是咸魚難翻身啊!」茹娘越說越郁悶,索興嘆了一口粗粗的氣。
曹操是個梟雄,歷史上的他雖然也愛美色,可是他是個典型的愛美人更愛江山的男人。當年楊修破了他的謎,猜了他的心,所以他想方設法害死了楊修,他對自己的文臣尚如此懷疑,又怎麼可能對一個聰明的梨園弟子放寬心?
想到這里,霜兒手一攔,止住了茹娘︰「今天晚上,你孤身一人去丞相府,子衿不去!」
茹娘可能沒有听真切,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丞相大人看上的又不是我!」
「就是因為不是你,才會讓你去見丞相大人。而且,此次去丞相府,你不是去求賞賜,而是去謝罪!」霜兒字字沉重,茹娘听得心里一咯 ,咬著紅唇頓了頓,才說︰「霜丫頭,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現在你猜出了謎底,我們去求賞都來不及,你怎麼還讓我去謝罪?丞相若知道我們是些草莽之徒,月復無谷物,又怎麼會對我們產生疼惜呢?」
「茹娘,丞相大人是當世英雄,如果你是丞相大人,你會讓一個太聰明的人呆在自己身邊麼?而且,你這次去謝罪,一來可以放松大人的警惕之心,二來還可以借故說不知,以解子衿的燃眉之急!」霜兒說得有理有據,茹娘也听懂了幾分,睜大眼兒點頭說︰「曉得了,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竟然已經如此深謀遠慮,看來當初讓你進院子還真對了!丞相府上有規矩,梨園弟子不能在白日進出丞相府,所以只得晚上去了。」她笑得燦爛,霜兒心里也只是淡淡地回應著︰你迎我進院子,又怎麼可能真是看上我的歌聲?
兩人商量好後,霜兒回後院去吃飯,剛狼吞虎咽吞了幾口,子衿身邊的丫頭跑過來說︰「韋師傅,子衿姑娘今日吃了一口飯後就吐了,後來是米粒難進,你去看看吧!」
霜兒听罷,也顧不得再吃飯,匆匆跑到子衿的芙蓉樓。子衿正一個人斜躺在床欄處,眼楮已經哭得通紅通紅的。韋霜慢慢的坐下,見她依舊沒有反應,手輕輕敲了敲她的手心,誰知她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霜兒一時沒反應過來,手被她拉住掙都掙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