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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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爵府,我讓侍女把那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拿到房里,放在前廳的桌上,攤開來。我就這麼坐在桌邊,看著它們,呆呆地發愣。
一滴,兩滴,溫熱的淚珠一顆顆滴落在胸前,我的腦子里空空的,心里卻滿滿的,全是酸澀,全是懊悔和悲哀。
侍女們慌了神,急忙問道︰「公爵大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出了什麼事情讓您憂心了?」
「不……沒什麼。」我試圖穩定下情緒,讓她們不要驚慌,卻擦呀擦,總也擦不干臉頰的淚水。
手忙腳亂的侍女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凌亂的腳步聲響起,西斯一頭沖了進來,看見我的模樣,頓時煞白了臉色。
「薇安娜姐姐,你……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了?」他有些驚慌地問,跑過來,抓住我的手。
我低著頭,不願讓他看到我哭泣的樣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沒什麼,沒事的。不用擔心。」
「都哭成這樣了,怎麼叫人不擔心呢?」他又急又氣,焦慮地說,坐到我的身邊,「是不是踫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還是身體哪里不舒服?告訴我,薇安娜姐姐。」
他的聲音焦灼,還帶著一絲強橫和霸道,似乎在下著不可反駁的命令。然而仔細听了,霸道的背後卻是深切的關懷,發自內心的體貼,讓我感覺到被人關心的暖意,在我最脆弱的時候,給了我最有力的支持。
靠過去,頭抵在他的肩窩,我哽咽著,說︰「西斯,借我x一下。」
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連手臂的姿勢都沒有變動一下,默默地支撐著我。
「公爵大人……」老管家慌張地跑進來,然後忽地頓住,愕然看著我們。
我知道他的到來,卻並沒有心思理會,只看見西斯做了個手勢,老管家便輕輕地又退了出去。
有人在身邊,知道有人還在關心著我,支持著我,這樣的感覺給了我極大的安慰,我的心情慢慢好轉起來。盡管依舊沉重,那種無助的痛苦卻已經消散了很多,漸漸地,我止住了淚水。
抓起手絹胡亂擦了擦臉,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坐直了身體,看著西斯說道︰「抱歉……讓你笑話了。」
他輕輕拿過我的手絹,一只手抬起我的下頜,一只手輕柔地為我細心擦去淚珠,帶著心疼的表情,緩緩說道︰「不要說什麼笑話不笑話……知道麼,這樣的你讓我很心痛啊」他的表情有點難過,「究竟是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難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嗎?不能幫你分擔內心的痛苦嗎?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傷心落淚卻無計可施,這讓我無比痛恨自己的沒用,還有無法言喻的恐慌。」
我透過朦朧的淚眼,看著他的臉,他的摯愛,他的驚惶,鼻子酸酸的,又要想哭了。
急忙垂下了眼簾,不敢再看他,努力笑著說︰「不,不要這麼說,我沒事,真的只是……突然的觸景生情,想起了我的父母而已。」
他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臉色也放松下來。
「原來是這樣……怎麼會突然想起老公爵他們呢?你嚇壞我了,薇安娜姐姐,」他做出余悸猶存的表情,「自從我們認識以來,還從沒見過你這種模樣,害得我差點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了」
我被他逗得忍不住破涕而笑,「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嬌嗔道︰「哪有那麼嚴重我就不信你從來沒見過女孩子哭。」
他如釋重負地也笑了起來,嘆道︰「你終于笑了啊……」頓了一下,又道,「就算全世界的女孩子都在哭又怎麼樣?她們又不是你,跟我有什麼關系?我為什麼要為她們而心慌意亂?」
我微微一笑,嘆息了一聲,依偎進他的懷里,貪戀著那懷里的溫暖和平靜。
「西斯,你的父母呢?」我輕聲地問。
「不知道。我是個孤兒,老師把我養大的。」他淡淡地說。
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不同的背景,卻是何等相似的情境
「你想過他們嗎?」。我問。
「以前曾經想過的,但後來就淡化了。對我來說,有老師就足夠了,而且本就沒有體會過所謂父母的愛,所以就算想懷念,也不知道該是怎樣的感覺。」他的語氣很是從容。
是啊,沒有得到過就不存在失去,從某方面來說,其實他是幸運的。
我低聲悶悶地說︰「可是我想念他們,我的父親母親,很想很想。」
他的手微微用力,把我抱得更緊。
「逝者已逝,你就不要太過執著了,這樣對你的身體和心情都不好,應該多向前看。」他說。
我無法說明其實我的父母還活著,在另一個世界活著,只能悶在心里。
一直以來我都強迫自己不去想他們,我騙自己說他們一定能過得很好,畢竟還有親戚、還有朋友,我買的保險金也足夠讓他們舒舒服服度過余生。然而今天這麼一點小小的刺激,居然就能夠令我完全崩潰,可見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那麼放得開。
我……仍然是記掛著他們的啊
只可惜,怕是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他們了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失落,整顆心似乎都被掏空了。
輕輕推開他,坐起身來。忽然間失去了另一個溫暖的體溫,讓我感到有些微的不適應,但我不想放縱自己,不想讓悲傷把我擊垮。
要靠自己振作,靠自己活出幸福的人生。雖然已經無法奉養兩老,但至少我可以讓自己活得快樂,不論在哪個世界,都要實現他們對我的期望——好好活著
深深吸了口氣,我揚聲道︰「希本,進來吧。」
老管家應了一聲,推開門走進來,眼角有著濕潤的痕跡,似乎也被我勾起了一些傷感。
「希本,我要成立一家慈善機構,專門奉養老無所依的老人家們,這件事交給你去辦。」我平靜但卻堅定地說。沒有征詢意見,而是直接的下令,這樣的舉動對我來說並不常見。
老管家愣了一下,問︰「公爵大人,這個什麼……慈善機構,究竟是什麼?」
怎麼這個世界沒有「慈善機構」的說法麼?我這才想起似乎從來沒有留意過這方面的事情,也不知道這里有沒有所謂的社會福利事業,于是不得不詳細解釋道︰「所謂的慈善機構,就是完全不以盈利為目的的機構……」看了看老管家愈發糊涂的眼神,我嘆了口氣,換了個說法,「這麼說吧。例如我要你去辦的養老院,就是由我出資,負責所有的營運費用,給那些無依無靠的老人們提供住宿、飯食、休閑、醫療等等服務的地方。在養老院里的老人家們即使無兒無女,也不用為自己的未來擔心,他們所要做的,就是開開心心過完余生,不要帶著遺憾離開而已。」
老管家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了,公爵大人。您是想要把那些無兒無女的老人們都奉養起來對麼?」他頓了一下,嘆息著又說,「公爵大人,並不是我夸大其詞,您的善良簡直令人驚訝我敢說,還從未有人像您這樣慷慨大方,願意白白付出來惠及那些孤老們的。」
慷慨大方嗎?我苦笑,其實只不過是因為對父母的愧疚而做出的一種變相的補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