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心比海闊
李棗兒似乎正等著雲朝陽這句話,眼珠 轆一轉,道︰「在鎮上,正好借此出門啊!你是成了家的人,出門經營,理所應當,誰也說不出什麼。到時候山高皇帝遠,哪個管得了你?」
雲朝陽皺眉道︰「你看起來很希望我走?」
「當然。」李棗兒壞壞一笑,大力拍拍雲朝陽的胸口,拿腔拿調地道︰「所謂夫唱婦隨,相公你不唱,妾身又該怎麼隨呢?」
雲朝陽的眉頭用力一擰,垂目看著李棗兒,道︰「你是說,你要跟著去?」
李棗兒笑道︰「當然。外面海闊天空,人生一世,若不能出去見見,豈不可惜?」若不是古代女子一人獨行既不合禮法,又多有不變,她早就出門了,還用等到現在?
雲朝陽的眉頭擰得更深,幾乎皺成一團,道︰「出門在外,若是遇到危險……」
李棗兒道︰「我們是正正經經的老百姓,出城走官道,入城走城門,只要小心謹慎不惹事,還會有什麼麻煩?若真的上山遇馬賊,行路遇劫匪,住店遇小偷,坐船遇海盜——這麼倒霉的話,我擔保,我們在家早晚也會被涼水噎死。算命的不是常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雲朝陽哭笑不得,道︰「你這時信起這些來了!」
李棗兒自若地道︰「為了達到目的,我當然要無所不用其極地找借口。啟明……」聲音一下子放得又低又軟,在雲朝陽的胸口喃喃細雨,「你就帶我出去走走嘛,好嗎?你知道,我又不是傻的,我們出去,自然要多帶人嘛!通通帶些會點拳腳的,等閑事情,總不會吃虧的。再說了……」她輕輕一笑,道︰「你家娘子也沒什麼傾城容貌,這麼安全的長相,絕不會給相公你惹麻煩的!」
雲朝陽長嘆一口氣,用力將李棗兒橫抱起來,「哼」了一聲,邊往床邊走,邊道︰「你是不會給我惹麻煩,因為我生平最大的麻煩就是你!」
一夜無話,第二次清晨兩人洗漱完畢,去見過了雲耀祖和馮月蘭,一家人團坐吃飯。因有昨日的事,氣氛顯得有些壓抑,沒人多話,全都低頭吃飯。
等一家人都吃完正要散去的時候,雲正陽忽然道︰「爹,兒子昨日惹爹和爺爺生氣了,實在不孝,請爹原諒。」
雲耀祖可能一輩子都沒听過這兒子這麼有禮貌地和自己說話,驚訝地睜圓了眼楮,一時也不知該表揚,還是該順勢數落一番。
雲正陽又道︰「昨晚,兒子想了一夜,忽然就想通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還不有的是?而親爹可只有一個。兒子為了女人和老子吵架,實在是不該。」
雲耀祖大奇,臉面仍是一時轉不回來,哼了一聲,道︰「那你想怎樣?」
雲正陽訕訕地笑道︰「我知道爹最疼兒子了,向來兒子要什麼,爹沒有不應的。這回,兒子只要個漂亮老婆,只要比枕兒漂亮,兒子也就不想什麼了!」
一听雲正陽不執意要娶那個風塵女子了,雲耀祖心里總算是安生了,不過當爹的架子還是要有,因此甩袖道︰「瞧你那點出息!」
雲正陽嘿嘿笑了幾聲,沒有多話。
雲耀祖看雲正陽一副垂首听訓的樣子,心里雖有幾分詫異,但又覺許是這兒子總算是長大了,還算說出幾句人話,稍感安慰,便道︰「說起來,你也是該娶房媳婦了。只是有一樣,娶妻當娶賢,模樣不是最重要的,你可知道了?」
雲正陽連連道︰「兒子知道。」
「去吧,我這就去和你爺爺商量。夫人,你隨我一起去罷。」雲耀祖一擺手,道︰「都散了吧。」
「是,老爺。」
「是,爹。」
雲家一干人等紛紛行禮告辭,李棗兒和雲朝陽走在最後,竊竊私語地咬耳朵,道︰「‘模樣不是那麼重要’,我就不信,爹能給雲正陽找個丑八怪來!」
雲朝陽失笑道︰「這你也計較?你也知道,不過就是面子上的話罷了!」
李棗兒搖頭嘆氣,道︰「也不知道哪家的好姑娘要被糟蹋了!」瞄著前方大搖大擺地走路的雲正陽,「不管是鮮花、野花還是狗尾巴草,都不該插在牛糞上。」
雲朝陽道︰「那也是命,沒辦法的。」說完笑得十分諂媚地看著李棗兒,道︰「不是哪個姑娘都有福氣找到想你相公這樣的男人的!」
李棗兒瞪他一眼,道︰「有兩個字雖然說了很矯作,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說,臭美!」
雲朝陽呵呵一笑,道︰「那麼,臭美的相公想問娘子一聲,今日有何打算?」
擰了他一把,李棗兒正了臉色,道︰「先說好,昨晚我說的事,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雲朝陽一笑,毫不猶豫地道︰「你想做的事,我自然從命。不過詳細計劃,還要從長計議,仔細揣度才是。」
甜言蜜語是最好的毒藥,李棗兒聞言覺得心里軟軟的,聲音也就軟了起來,輕音慢語地說︰「從長計議是一定的,磨刀不誤砍柴工,但是長遠目標是雷打不動的。至少,這邊的鋪子得安排妥當才是。況且,雲正陽眼看著就要大婚,我們勢必得參加完婚禮才可以。所以……」
「所以,我們當先要在鋪子上下功夫。」雲朝陽接道︰「那麼從今天開始,我們就得好好盤算一下鋪子的事情了。」
李棗兒挽了雲朝陽的胳膊,道︰「那麼,走吧!」
雲朝陽苦笑地模模鼻子,扯住李棗兒道︰「那麼多鋪子,你想都用走的?坐車去。」
李棗兒忽地想氣什麼,眨眨眼,道︰「坐車太無聊了,可以騎點什麼?」
雲朝陽小小一驚,道︰「騎馬?」
李棗兒道︰「不行?」
雲朝陽嚇了一跳,道︰「哪有正經女人家騎馬的?」
李棗兒斜著眼看著雲朝陽,道︰「真不行?」
雲朝陽不知怎麼的脊背出了一層冷汗,道︰「這……若世上只有我一個人,你干什麼都行,但鎮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怕人家看到了背後中傷你。」
李棗兒道︰「可你不是說,我嫁了你的話,要怎樣都可以?」
雲朝陽閉上嘴,看了李棗兒半晌,忽然一嘆,道︰「說吧,你又在盤算什麼?」
李棗兒嘻嘻一笑,一手微微提起裙子,一手扯著雲朝陽往後院的馬棚跑,邊跑邊道︰「昨兒晚上我不是去看可人了嗎?看到老陳牽了一匹小毛驢神氣極了。你不讓我騎馬,騎個驢總不是問題吧?而且,我喜歡這驢子,你得幫我想辦法把它弄到手。」
李棗兒故意轉了一個彎子才說,倒不是怕雲朝陽不肯答應,只是喜歡那頭驢子,想把它從姓雲,過戶到姓李而已。
雲朝陽無奈地跟在後面,縱容地道︰「哦,我想起來了,家里是有頭年輕的驢子性子溫順,走起來十分穩當。要是你不嫌,就給你騎著玩沒關系。但若把它弄到手,還得好好想想。」
李棗兒點點頭,笑道︰「辦法總是有的。」
雲朝陽又道︰「你怎麼想起來騎驢?你看吧,一會兒你出去,可惹眼了。」
李棗兒嘿嘿一笑道︰「又什麼?反正我有丈夫跟著。」
雖說騎驢听起來是有點不雅,但李棗兒沒騎過,總覺得新鮮。若平素那些干農活的髒兮兮的牲口也罷了,偏她看到這頭十分干淨漂亮。
到了馬棚外,李棗兒抬手一指,「吶,你看,就這頭。」
李棗兒手指的方向,一頭年輕的驢子正優哉游哉地啃著草料,它通身青黑,眼圈、嘴巴、胸口和耳朵內側的毛卻是粉白的,十分漂亮。見到來了人,這驢子大腦袋一晃,餃著一根秸稈好奇地望過來,大眼楮濕漉漉的,溫順中帶了一絲絲頑皮。
李棗兒十分喜歡,忍不住想伸手去模,卻因為從未接觸過有些害怕。
一邊專管雲家牲口的家丁老陳見狀笑道︰「大少夫人不用害怕,這驢子溫順得很,長這麼大,只見過它被欺負,還沒見它欺負別的畜生呢!」
李棗兒便大了膽子,模了模驢子的頭,那驢子便撒嬌一樣地湊了過來,貼住李棗兒的手心不放,惹得李棗兒心花怒放。
抱著驢頭半是半是搗蛋,李棗兒道︰「我喜歡這家伙。」撫模著驢子的脖頸,她問老陳,道︰「這驢子平日做什麼的?」
老陳道︰「也就馱個東西什麼的。」
李棗兒道︰「這麼漂亮的驢子,就馱個東西?少爺不騎,小姐們總該喜歡吧?」
老陳笑道︰「小姐們出去,總是坐車體面些,誰騎這個啊。」
李棗兒拍拍手,道︰「原來如此,老陳,那你把這小家伙拾掇拾掇,我今兒要騎。」
老陳有些驚訝,不過他年歲不小,深知主子的心意不可揣摩,于是將驢子牽了出來套好,將韁繩放到雲朝陽手里。
李棗兒不免有些泄氣,但也無可奈何,這時代就是這樣,騎個驢,也得別人牽著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