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傲笑山莊
上好了藥,一個安靜地坐在一邊理著頭發。一個眯著眼躺在松樹下,彼此間不說一話,彼此間似乎都想理清什麼,都感覺到在彼此心中有一種不同于一般的東西在滋生。
終是阿蓮受不了這樣的靜,瞥了眼涂得綠乎乎的傷口︰「傷口還疼麼?」
趙毓暄翻了下眼皮,懶懶地回了一句︰「無妨。」
阿蓮有點尷尬地笑了一聲︰「那……有覺得好些麼?」
這一次,他索性連眼皮都不動一下,輕聲應了一下︰「恩。」
看他沒想搭理自己,阿蓮也知趣地不再吭聲,繼續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縷著長發,眼珠子轉來轉去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等她安靜下來,趙毓暄卻睜開了眼,視線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間稍稍一頓,順著光潔的玉頸、晶瑩的側臉,一路向上,最後停留在三千青絲上,烏黑的發襯著白皙的指,看得他的心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丫頭。」他低低地喚了一聲,抬起手,兩根手指夾了一縷柔順的發。順著慢慢地落下,「你的頭發真美。」
他頓了頓,深邃的眸底閃著溫柔的光華,沙沙的嗓音帶著磁性,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你也很美。」
「管你什麼事!」嬌俏地白了他一眼,柳眉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伸手拍掉要攬到自己腰上來的手,警告道,「別亂動,若是傷口再裂開,你讓我去哪兒給你尋藥?」
趙毓暄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嘴角一勾︰「能見你如此為我擔心,這些傷倒也值得。」
阿蓮低頭看著包在他手掌里的指,心里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踫了一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願意一直這樣握著我的手到老嗎?你願意只握著我的手到老嗎?
她在心里輕聲問他,眼楮微微閃爍了一下,忽而抬眸看他︰「璇兒是誰?」
趙毓暄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眼底更是一絲笑意也無,淡掃了她一眼︰「你毋需多問。」淡淡的口吻,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威嚴,少了份如水的溫情。
阿蓮頓覺心中一股無名之火倏倏地往上冒,用力地把手抽了出來︰「你去叫璇兒夢兒的來好了,拉著我做什麼?」說完,便撐著地想要站起身來,「我要回去了。」
趙毓暄皺了下眉︰「去哪兒?」
阿蓮站起身。低頭瞥了他一眼,反唇道︰「我的事,與你無關。」
趙毓暄靜靜地看著她,縴長的手指滑過原本佩玉的腰際,卻只模到底褲的系帶,不悅地皺了下眉︰「替我去尋一身衣物。」
「憑什麼?」阿蓮微微仰了仰下巴,「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
趙毓暄嘲笑道︰「不過是跑了兩趟腿而已,有何可大驚小怪的?」
「你……」阿蓮被他狠狠地一噎,兩只小手在身前一陣亂擺,不知道往哪兒放,想了好一會兒,終于憋出一句話來,「隨便你這麼講,反正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
在心里滿不樂意地嘀咕了一句,阿蓮轉頭往那種藍蓮的山谷走去,暗自琢磨道︰「這麼精雕細琢的山谷,總不會沒個住人的屋子吧?
看到她一邊抱怨一邊回身走開,趙毓暄不免心中好笑︰這丫頭,就是嘴硬。
突然想起她剛才的問題。臉又立馬沉了下來,深邃的眸里閃過一抹陰霾︰御緋天,你竟敢加害母妃和璇兒,我會讓你後悔的。
迷霧山谷倒也沒有辜負阿蓮的期望,在雲霧深處,挨著山岩搭著三間竹屋。剛推開屋門,便聞到一股濃重的塵土味,嗆得她連連咳嗽。
阿蓮忍不住皺了眉,看看滿是蛛網灰塵的屋子,有心不入,可轉念想想那堆被自己撕爛的破布和只著底褲的趙毓暄,只好悶悶地嘆了口氣,捂著嘴進了屋。
屋內一應器物齊全,藤椅,茶幾,書架,矮榻,依稀可見雅致風情。想來原先的主人,也是一個風雅之人。
視線從那些陳設中一一掠過,最終留在了床頭那三只疊在一起的大木櫃上。
「主人家,我也是出于無奈,來借一身衣衫,你可千萬不要怪我啊!」阿蓮朝著櫃子鞠了個躬,嘴里不停地念著「得罪」「失禮」之類的,伸手去開當中那個櫃子。
櫃門上的銅鎖不知經歷了多少年歲,早已斑駁,輕輕一拉,就吱呀一聲打開了。
揮手在鼻子邊撢了撢揚起的灰塵,阿蓮轉過頭看去。偌大的木櫃里只有三樣東西︰一身黑色的衣服,一條血紅的鞭子,一根青色玉簪。
玉簪通體晶瑩,簪身上隱隱有著紅色的細線,雖是最簡單的樣式,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別致大氣。
阿蓮的眼楮頓時亮了起來,伸手抓起簪子,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去,又拿起那條鞭子。鞭子剛一入手,她便感覺到一股寒意直刷刷地往手心冒,那感覺,就像是當年第一次進解剖實驗室時,樓道里陰涼的風往脖子里鑽一般。
這鞭子有古怪!
阿蓮用力地點了點頭,給它下了這麼個定義,便將注意力放到那身黑衣服上。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估計得被阿蓮氣得吐血︰百曉生兵器譜上排名第九的赤血蛇鞭竟然只得了這麼個評價,也不知是說百曉生眼楮花了,還是怪她眼界太高。
兩手提著那件黑衣,前後左右地翻看了兩遍,阿蓮煞有其事地贊嘆道︰「布料堅韌有彈性,不易撕破鉤裂,又是這個顏色。這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夜行衣吧?」說著,又拿到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臉頓時苦了下來,「難道叫他穿這身女式的,那我還不被一掌拍死?」
將衣服丟開,她抬起頭,灼灼地看向上面那個櫃子。那櫃子沒有上鎖,直接打開了一看,阿蓮忍不住笑了起來︰滿滿一櫃的衣服,紅白黑藍,琳瑯滿目。
挑哪件呢?
取了一身明紫的。阿蓮歪頭想了想,又因著自己的喜好抽出一件淺藍泛青的,把衣服搭在臂彎上,剛要關上櫃子離開,眼楮突然票到了衣服堆里露出的一抹水色,泛著水波的碧,又似纏著雲煙的迷離,那種寥寥空幽的感覺,讓她的心輕輕顫了顫,莫名地生出一種迷戀中夾雜著憐惜的異樣感覺。
慢慢地伸出手,動作輕柔地將那身水色從衣堆里取出,溫涼的觸覺,就像是那滿是藍蓮的池水,模了模手里的袍子,眉眼含笑地低喃道︰「就這件了。」
說著,便將那身淺藍泛青的放了回去,隨便關上了櫃子。
剛抬步往外走了兩步,卻听到身後「 當」一聲,好奇地回過頭去,阿蓮忍不住呀了一聲,最底下那只櫃子竟然應聲打開,更讓她驚訝的是,第三只櫃子里除了一張薄薄的小箋,竟然空蕩蕩的再無他物。
那是……信?
阿蓮又掉過頭去,雙手拿起那張泛黃的紙箋,剛看了頭一句,就被結結實實怔在了那里︰
小家伙,你還真是好運,竟然能看到老夫的信!
「這個人口氣也忒大了點吧。」阿蓮嘀咕了一句,繼續往下看去。這一看,她才知道,剛才那個開場白,還真是小兒科了。
書信通篇狠狠回憶了一番這個叫夜嘯天的光輝燦爛的一生,當過權勢滔天的一方霸主,也憑三尺青劍馳騁江湖單挑一百多個當時最有名的高手,還勾搭過國王最寵愛的妃子、天下最香艷的名ji等等諸如此類的絕代佳人,可謂官場情場處處春風得意的極品。等老了。還學人家當了把隱士,到雲嵐山開闢這個傲笑山莊,隨便種一點藍蓮,養幾條鳳尾魚,據他自己信里寫著,他還養了兩只岩鷹當寵物。
阿蓮搖了搖頭,對這個猛人的生平事跡便是無語,干脆地跳過了下面那段更長的吹噓,直接去看最後幾行︰
老夫本以為,此生早已無憾。卻沒想到,在臨終之時,才想起自己竟沒個徒弟。如果當真如此,到了地下還不被那群敗在老夫手下的人笑死?可是,像老夫這樣英俊瀟灑、才高八斗……的人舉世無雙,找個凡夫俗子,豈不是又和他們淪為一類?
不過,老夫又怎麼會像那群蠢驢,就算大限將至又如何,不過是收徒而已。小家伙,你雖然沒老夫這般優秀,但好在心思純良又有慧根靈氣,不貪圖烏木櫃中三樣寶物,又能從萬千紛擾中挑出水玄,老夫便勉勉強強收了你吧。
趕緊磕三個響頭算了。唉,這樁事,絕對是老夫這輩子做過最無趣最不風光的一回。罷了,罷了,權當老夫贈予你這劣徒吧。
看到最後那句抱怨,阿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自己都還沒打算拜他,沒想到他倒先嫌棄起自己來了?
想到這個瘋老頭囂張到無邊的話,阿蓮突然覺得松樹底下那個家伙其實也是蠻謙謙有禮的,起碼,比這個叫什麼夜嘯天的好多了。
「既然你這麼勉強,那我就稱了你的意,你繼續等你的徒弟吧。」說著,便把信丟回櫃子,左右踹了兩腳,把那櫃門關上,「反正是烏木,又踹不壞的。」
這麼來了兩下便覺得解氣了許多,拿著那件水玄就往屋外走。
PS:御緋天這個名字,是一次在同好書友里看到的,覺得很霸氣很有範兒,後來找不到那個同好書友的名單,清黛又實在舍不得這麼個好名字,就私自用上了,在這里說明一下,如果親介意請留個言,我一定改掉。如果可以的話,清黛就在這里道聲謝啦,很贊很贊的名,好喜歡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