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沈元奇寫下了下聯,早有旁邊與他相熟的公子上去接了來大聲念道︰「這上聯是︰‘晶字三個日,時將有日思無日,日日日,百年三萬六千日。’少逸兄的下聯是︰‘品字三個口,宜當張口且張口,口口口,勸君更進一杯酒’」。
他這對子一念完,就見四下里圍觀的眾貴男貴女們都是不約而同的齊聲叫好,那些官家小姐們看向沈元奇的眼神更熱烈了,分明就是赤luo果的仰慕。
在這些圍觀的男子們中間也有今科考入甲榜的人,知道這沈元奇是皇上親點的探花,有些嘴上不敢說什麼,心里也就未必服他,此時便有人站出來要難為難為這個新科的探花郎。站出來的這個男子也是二十上下的年紀,先走到沈元奇面前拱了拱手,笑道︰「沈翰林,不才早就听說你不僅文章做的好,詩才也是一等一的,方才這對聯便可見一斑,不才這里有幾個對子,還想請你指點一二。」
沈元奇將手里湖筆輕置于硯台邊兒上,淡淡笑道︰「指點不敢當,咱們切磋切磋倒是不妨。」
那人便想了一想道︰「我有幾個上聯,還望沈翰林對幾個下聯听听。」說著,歪了腦袋吟道︰「南岳峰,峰上楓,風吹楓動峰不動」。
沈元奇略一沉吟,笑著回道︰「北河橋,橋下樵,瞧見憔行橋不行」。
那男子見他才思如此敏捷,便眼珠一轉,又來了一句︰「雙塔隱隱,七級四面八角」。
「孤掌搖搖,五指三長兩短」。沈元奇這一句出口,便有好些人在鼓掌叫妙了。
那男子定了定神,咬了咬牙道︰「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他說完,得意的瞟了沈元奇一眼,這對子的下聯他一直沒有對上來,還怕難不住對方?
誰知沈元奇只低頭略想了眨眼的功夫,便在大聲對道︰「鸞九聲,鳳九聲,九九八十一聲,聲聲鸞鳳和鳴。」
這次不說圍觀眾人哄然叫好,就連這出對子的青年也心服口服了,只紅了一張臉拱了兩拱手擠出人群灰溜溜的去了。
如意一直靜靜的看著,她雖不會對對子,但卻以前听師父說過做詩押韻的講究規矩,還背過師父教的一篇聲律啟蒙,據師父說那是他家傳的秘書,不外傳的。可是當時她卻對這吟詩做賦的雅事不感興趣,當初背會了那本書後便扔在腦後,和師兄們一起到野地里捉兔子去了。如今听沈元奇這對子做出來,好壞高下她還是會分辨的,心道這沈公子的才情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真有幾分真才實學。
鐘靈見自己的偶像做出了那樣精彩的對子,忍不住跟著眾人拍手叫妙,歡喜的臉都紅了,看得伍若男和如意哭笑不得。誰知那沈元奇無意中往這邊看了一眼,卻發現了如意的存在,他初時以為自己眼花了,待定楮細看果然是前兩天才在東陽湖畔相識的包家姑娘。
沈元奇也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心里一喜,倒象瞧見了珍珠寶貝似的,沖她這里笑了笑,邁步便要走過來打招呼。如意見她認出自己,也淡淡笑了一笑。鐘靈不知道他們兩個認識,還只當是自己拍巴掌引得探花郎的注意,見他瞧過來,歡喜的什麼似的,恨不得迎上去說兩句話表達一下崇拜之情才好。
誰知那沈元奇剛邁出兩步,卻被人群中走出一人給攔住了去路,「沈公子,小女子有一個上聯,卻總想不出下聯該如何對出才工整漂亮,今日巧遇,還請您給我點撥一下解了惑,可好?」
這攔住沈元奇的女子卻是在場的男男女女都認識的一個人,卻是太子妃的妹妹秦家二小姐秦玉琳。只見她微仰著頭弱柳扶風似的站在沈元奇面前,兩只眼楮水汪汪的,紅唇邊還帶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實在很難讓人拒絕。
沈元奇是听說過秦家的兩姐妹的,姐姐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將來的國母,妹妹卻是京里許多達官顯赫家族爭相想收到自己做媳婦的最佳人選。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秦二小姐,只因以往的兩次賞花宴他都沒有來參加,這次卻是安平公主的夫君程大將軍親自派人下的帖子邀他前來赴宴。雖說他和這位秦小姐並不認識,但她一個姑娘當著這許多人親自請教自己,他沒有理由拒絕。
于是,沈元奇投給如意一個抱歉稍等的眼神,這才向秦玉琳拱了拱手,禮貌而又帶著兩分疏離的問道︰「是什麼上聯,還請秦小姐說來。」
秦玉琳笑了笑,大大方方的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到那條案前,親自拿起了剛才沈元奇用過的那支湖筆,略提了右邊袖口,露出一對瑩潤碧綠的翠鐲來,慢慢蘸了墨,在宣紙上寫了一行字,讓身邊的丫頭拿起來與眾人看。
眾人里有那書法好的一看這位秦二小姐用筆的姿勢便已知是大家,再看那紙上的字體,柔美縴長,頗有幾分杏花春雨的味道,當下便有人叫起好來。秦玉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向沈元奇道︰「沈公子,就是這一聯,小女子到如今對不到下聯,頗為遺憾。」
沈元奇見那紙上寫的卻是‘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沈元奇眼楮一亮,這倒真是一個絕妙的上聯,沒想到這個秦家二小姐還真有幾分才情。這個上聯卻是不如先前那幾個那樣容易對出來。他想了片刻,突然有了一句,也走到條案前提筆寫道︰「賽詩台,賽詩才,賽詩台上賽詩才,詩台絕世,詩才絕世。」
待眾人瞧了沈元奇的這下聯,不由得都心里挑起大拇指表示佩服,這探花郎的才情果然非同尋常。秦玉琳瞧著紙上沈元奇那一手好字寫出來的好對,不僅心里一動,瞧著沈元奇英俊的面孔和瀟灑閑適的風姿,頓時將周圍一干青年才俊全都比了下去,便笑著道︰「沈公子果然大才,我見公子的一筆字寫得甚有風骨,詩才也是極好的,真令玉琳佩服。」
沈元奇笑笑,「秦小姐客氣了。」
這時,周圍看熱鬧的眾人便有許多掩口偷笑,都道這秦家二小姐莫不是看中了沈家的探花郎?要知道這位一向眼楮長在腦袋頂上的秦二小姐還從沒這樣夸過誰呢,就連她那太子姐夫怕也是沒得到這樣評語的。此間的貴男們便想,看來秦二小姐這朵鮮花十有七八怕是要被這探花郎摘去了,而那些貴女們卻擔心這樣一個天子門生,好夫婿的最佳人選不會被秦家得去了吧?
秦玉琳正要跟沈元奇再多說幾句,卻見他眼楮卻是越過自己往人群里看著,隨即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竟不理自己邁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秦玉琳輕輕皺了皺眉,心想莫不是他遇見了熟人?轉身去瞧,卻見他竟是往幾個女子那邊走去,然後停在一堆三個女子面前,跟其中一個笑著說話。秦玉琳突然覺得心象被針尖兒刺了一下似的,微微的有些發疼,她看得清楚,那跟沈元奇說話的女子就是蘇玉致帶來的那個表妹,沒想到她一個商女竟認識名揚天下的探花郎?
沈元奇仿佛是幾步就走到了如意跟前兒,帶著久違的老朋友似的笑容道︰「包姑娘,咱們在這里居然也能踫到?你和誰一起來的?」
如意笑道︰「我表姐帶我來的,她叫蘇玉致。原來沈公子還是個探花郎,真是失敬啊。你的對子也做得很好。」
沈元奇笑得很是開心︰「這倒是,京城里我做對子若自稱第二,大概沒人敢稱第一了。」邊說,邊開玩笑似的眨眨眼楮,故意擺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來。
如意等三人讓他逗得發笑,鐘靈和伍若男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如意與這位探花郎君是認識的。但是瞧她二人說話又不象是很熟悉。
鐘靈好容易得了這個近距離觀察偶像的機會,偷眼在旁邊瞄著沈元奇,緊張得手指甲都扎進了掌心也沒發現。她個子是三個人中間最矮小的,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沈元奇的輪廓分明,眉目有神,鼻梁挺直而漂亮,笑容也是那樣有親和力,她想了又想,終于趁著空檔鼓足了勇氣,小聲叫了一聲︰「沈公子。」
沈元奇見如意身邊一個身材嬌小玲瓏的姑娘紅著臉叫他,便問她何事?鐘靈鼓著勁兒給自己打氣兒,定了定神說道︰「沈公子,我叫鐘靈,是包姐姐的朋友。我…我很佩服你的才情,能不能…能不能寫幾個字給我?」
沈元奇了然了,這姑娘八成又一個自己的崇拜者。他自中了探花之後,突然同窗有好些都跟他要墨寶,要書畫,有大部分都是替別人要的,說是要瞻仰一下探花郎的風采。不過被個小姑娘親自當面來要墨寶還是第一回。
「鐘姑娘,寫幾個字倒沒什麼,只是我的字並不是很好。」他謙虛的道。
鐘靈生怕他不給,連連擺手道︰「沒事沒事,我方才看到了你寫的字很好的。我家小哥在家準備下次的科舉,若是能得到探花郎你親手寫的字,一定能鼓勵他的,就算裱了掛在家里也能招來好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