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致淡淡一笑道︰「我可不是什麼茶道行家,不過是愛喝茶罷了。這紫筍是當朝貢茶,我也是剛剛才得了,就讓她們沖了來咱們嘗嘗。」說到這里,臉卻是有些微微的紅了。
如意猛的想起方才听表姑母周氏說三皇子親送了些稀罕東西來,難道就是這貢茶紫筍?再瞧自家表姐含羞帶怯的樣子,八成是真的。只看玉致表姐這個嬌羞的模樣,想來那三皇子對她也是十分上心的。
如意心里替表姐高興,便端了茶使勁嗅了一嗅,果然異香撲鼻,便道︰「人都說‘梅盛每稱香雪海,茶尖爭說碧螺春。’妹妹別的茶認不出來,只是喜歡喝那碧螺春的,貪它清香純淨。」
蘇玉致笑道︰「這個容易,我前些日子才得了些極品的碧螺春,回頭送你一包,你慢慢喝去罷。」
姐妹兩個又說了幾句閑話,如意忽聞得一陣隨風送來的幽香,轉頭卻見是這暖閣的右側關開著一扇雕花窗,半隱半現的正對著一株白玉蘭樹,早春時節正值盛放,那玉蘭花一朵朵大如玉碗,雪白如凝脂,姿態清雅,絲絲縷縷的清香隔窗傳過來。
如意不由得下了炕走到窗邊去看,卻見那窗下放著一張書案,上面鋪著畫了一半的宣紙,紙上畫的正是窗外這一樹玉蘭花,才剛剛勾了線,不曾渲染。
「姐姐好會享福,這階前生玉蘭,室內有墨香,姐姐倒是全都佔齊了。」
蘇玉致也笑著走過來,瞧著那畫道︰「咱們女孩兒家,享福也不過是在出嫁前快活這幾年,等到出閣嫁了人,個人際遇實在難料,既如此,何不過一日就逍遙一日呢。」
如意見她說這話時,眼里倒有些淡淡的失落,想來她雖許配了皇子為妃,但身為皇子將來側妃小妾是絕不會少的,許是她心里也為將來後院爭寵憂心吧?
如意待想勸她幾句,但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說起,只得轉移了話題︰「我來時瞧姐姐這院子收拾得十分利落有致,帶妹妹瞧瞧可好?」
蘇玉致方才就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冒頭了,正自悔失言,見如意把話頭岔開了,便忙順著她道︰「好啊,我這院子後頭便是一大片桃李林,這會子花開得正好,咱們就去瞧瞧。」
如意和蘇玉致兩個拉著手到了後院,果然這里白的,紅的,粉的層層疊疊,雲蒸霞蔚,正是一幅桃李爭春的熱鬧場景,那石子路上鋪了一層花瓣,人從樹底下過只一陣風,那花瓣便飄飄灑灑的落在人的發上身上。
如意便拉著蘇玉致道︰「好姐姐,等秋天那桃李樹上結了果子,好歹給我送些去,我拿它腌了桃脯和酸李子請你吃。」萬花谷里除了花多,野果子也多,她倒是跟師父學了一手腌果子的本事。
蘇玉致雖說比如意穩重斯文,但到底才大了一歲,也還是個孩子心性,見表妹眼里賞著花,心里卻是惦記著吃的,撲哧一聲掩嘴笑了︰「好好好,這些樹上結的果子我們也沒人吃它,你既要,等它熟了我讓人摘了全給你送去。只你若腌的果子不好吃了,可是要罰你的。」
姐妹兩個正賞花賞得得趣,卻有個小丫頭手里頭拿了張帖子來,說是大公主讓人送來的,邀她明日到公主府去參加簪花宴。這大公主卻是當朝皇帝的第一個女兒,很是得皇上喜愛,她又是三皇子一母同胞的長姐,蘇玉致與三皇子的婚事她也是比較滿意的,雖然蘇玉致還沒有正式嫁到三皇子府里去,但大公主心里已經把她當作弟媳婦看了,諸如此類賞花瞧景的活動自然是少不了叫上自家人。
蘇玉致手里拿著那帖子,看著面前人比花嬌的包家表妹,突然想起這位表妹至今尚未許親,若是明日能攜表妹一起赴會,說不定那些名門公子中便有合適的人選。想到此處,便讓丫頭留住那送帖子之人,扯著如意回到屋里親寫了一封回貼,言明家中表妹來訪,可否明日帶她一起去參加簪花宴。那人拿了帖子去了,到了晚飯時分,大公主府里來人傳話應了蘇玉致的請求。
如意听說是公主舉行的宴會,料想一定十分熱鬧,對于表姐要帶自己一起去摻一腳十分興頭兒,她因著這些年一直在外頭,並不知道這簪花宴內里的行情,便喜滋滋的答應了。
其實這京城里的名門閨秀都知道,這安平大公主舉行的簪花宴乃是春季里最隆重的一場宴會,這安平公主自下嫁了程大將軍之後,日子過得既舒服又滋潤幸福,她與那程大將軍當日是兩廂里有情才成就了這一段好姻緣。安平公主生性本就一幅熱心腸,閑時便想著若能湊成更多對郎有情妾有意的伉儷夫妻也是件好事兒,便于前三年的春天開始在她的別苑青鵠山莊舉行閨房私會。
臨雲國民風開放,對于未婚男女間的交往並未嚴門死守到那種變態的程度,青年男女間正常接觸還是比較自由的。所以每到春日里山莊花開之時,大公主就遍邀了皇親國戚以及朝中大臣的內眷參加賞花聚會。同時,她也讓丈夫程將軍以他的名義邀請了京城里的名門公子,清俊少年以及享有盛名的風流才子,這大公主舉行的宴席,自然吸引了一大批貴公子來賞臉。這其中還包括了朝中幾位未成親的皇子,于是便形成了這高規模高檔次的變相相親宴。
至于這簪花一說,據說也是來緣于大公主與程大將軍當初定情時的一段佳話。當年雲英未嫁的大公主在太後娘娘舉行的一場宮中游園會中偶遇了英姿勃發的程大將軍,這位程大將軍程猛因國事奔忙,以至于二十多歲了還未曾婚配,皇上愛惜他忠良便讓太後以游園為名請來了朝中官員家中未定親的閨秀于御園之中賞花赴宴,給程將軍挑選意中人。誰知當日大公主正巧在御園中蕩秋千,遠遠瞧見了威風凜凜的程大將軍,當既一見鐘情,于眾目睽睽之下當眾摘下一枝粉桃,贈與程將軍,程將軍當場將一朵桃花簪于公主鬢上。太後和皇後不禁莞爾,當場便指婚,成就了這一場簪花定情的姻緣。從此,在大公主舉行的簪花宴上若有青年男女以花易花,便是兩心相許之意。
如意並不知道,在京城里不論是名門閨秀還是富家千金,都以能接到簪花宴的帖子引以為傲。尤其是那些並非傳統顯貴出身的女子,這機會尤其重要。因為來參加這宴會的男子們非富既貴,會大大提高她們嫁入豪門的機率。
蘇玉致跟母親周氏表明了明日要帶表妹一起去參加簪花宴的事情,周氏倒是舉雙手贊成的,她雖然也有心讓如意多接觸些名門子弟,但這話卻不好說得太明白了,畢竟她們跟大公主的說法是帶人去見識見識熱鬧場面。
程氏卻是知道這簪花宴的,因她的來歷與眾人不同,想著那宴會放在現代不過就是一場聯誼大會罷了,便不攔著女兒參加,她見女兒並不知道里面內情,便也沒有特特的告訴她,只讓她玩得盡興就好。
因為這次的簪花宴的規格很高,各家名門淑女們都把壓箱底兒的衣裳首飾拿出來裝點門面,所以周氏和程氏便建議蘇玉致和如意兩人一定要盛裝出行,不能行差半步,也不能讓別人比了下去。對于這點蘇玉致還是很有幾分覺悟的,她如今的身份不只是禮部郎中的女兒,還是三皇子的未婚妻,自然不能簡單應付。
于是,當天下午程氏便派丫頭回去包府取來如意的妝盒,並讓人將梳頭技術一流的春柳給帶來蘇家,並捎來幾件華麗些的衣裙,以供女兒挑選。如意卻覺得母親有些小題大做了,不過是個賞花會罷了,何必弄得象是要進見皇上似的。
只是她的意見根本沒人要听,因著賞花宴各家小姐只能隨身帶一個丫環,而金珠和玉串都未曾參加過那樣的宴會,怕到時候身邊丫環不周到失儀,蘇玉致便讓去年跟著自己參加過簪花宴的大丫頭春芍跟著伺候。
到了晚上,春柳帶著兩個妝盒和一柳條箱子的新衣來到蘇府,和金珠玉串聯手給如意護理皮膚,泡花瓣澡,修手指甲,甚至挖耳洞,弄得如意郁悶的大嚷︰「我是陪表姐去瞧熱鬧的,又不是去相親,你們要不要這麼費心哪?」
蘇玉致在一旁正由丫環一根根修著眉毛,听見如意作如此哀聲,不禁撲哧一聲悶笑出來。這個憨表妹還不知道,正是領你去相親呢。
金珠也不理自家姑娘的抱怨,依舊任勞任怨的把由蜂蜜和蛋清加了珍珠粉混合的美容液一層層涂到她臉上,口里只道︰「姑娘還是閉上嘴巴,夫人說了,這美容液涂到臉上若是說話,會起皺紋的。」
一句話把如意弄得哭笑不得,索性兩眼一閉,倒在炕上挺尸,任由她們擺弄去了。